Saligia

第1章 - Luxuria

根據聖經裏的記載,當羔羊揭開七印之時,災禍將降臨在大地之上,世界則要面對它的末日和重生。

這個預言是真的。

不過,這世上並無上帝;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惡鬼邪神。我也不能確認是否真的會有重生;只有末日是已被約定的。

以下的文字是在末日到訪之前,我最後的告解。縱然,這應該不會被任何活人看到吧。


——這是為自己的愚昧所作的告解。


***


一切只是從一個簡單的工作開始。


「Caroline,過來一下。」


說話的是Terry,我在雜誌社裏的上司。聽到他的話,我也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現在想想,我在這裏已經工作了快五年,也算是受了他很多的關照。其實我挺感激他的——除了他有一點凶。


「你上一篇稿子是什麼回事。叫人不要去那裏?」


就在幾天前,我跑去了一個偏遠小鎮進行取材。在那裏的經歷絕對說不上是什麼好事。但也沒辦法,誰叫我就是負責報導這些都市傳說;更何況,我是主動申請加入這部門的。


「我在那邊可是差點遇上了生命危機誒。而且,那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Terry像是知道多說無用,只得嘆著氣,將一份文件交到我的手上。


「唉,算了。我這邊有個新題材,用來寫吧。」


接過文件,我也走出了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粗略地看,主要是在說一種最近於網上流行的藥物,好像有回復青春的效用。這貨可真是女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呀,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用桌上的電腦連上了那傳言中的論壇。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堆少女用作前後對比的自拍照。雖然美得有點奇怪,但很明顯地沒有修改圖片的痕跡——我用我多年來攝影的經驗作擔保;回應也是正面的。世上難道真的有此等神藥?這讓我也有一點好奇了。

再多看幾眼,提供藥物的人大概就是@makeyourownbeauty的帳號持有人。不得不說,這名字有夠淺白易懂的。

凡事都得先從資料搜集開始。我便開了一個新帳號,跟對方聯系。


「你的藥挺有趣的!我可以試一下嗎?」


對,我知道這不像一個少女的語氣。但也沒辦法,誰讓我已經脫離了那階段好幾年了。

恐怕對方也不會即時回應,我便繼續刷著那個論壇上一大堆的留言。看著看著,總覺得哪裏有點奇怪。

將整個頁面再從重看一次,果然,我的直覺是對的。之前有一個相當活躍的用戶,卻在最近幾天都沒有發文。在論壇上也應該沒有人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到底該怎麼辦呢?我看著她的自拍照想。這時,電腦上的便條卻提醒了我一個很好的辦法。我拿起了電話,撥打了便條上的號碼。


「嗨。是Mr. Moriarty嗎?又有點事情想拜托你的。」


***


一天的工作結束直前,我收到了我青梅竹馬——Tsuki的電話邀約,說是想久違地一起吃個晚飯和回家。我當然馬上答應了;從小時候開始,我就把這住在同一座公寓的英日混血小女孩當作是自己的妹妹般看待。縱然有點冷漠,有些時候也會有點脫線,但是一個十分聰明的孩子——跳級生,現在更為倫敦大學學院工作。

在電話裏約好地點和時間後,時間也接近下班的鐘數了。幸好那餐廳和我的所在地距離並不遠,只要十多分鐘就能到達。

走進餐廳,Tsuki早已找到了位置並坐下了。拉開椅子,這時我終於有機會觀察她了——好像有點不耐煩、或者煩惱的感覺。我便向她詢問。


「怎麼了?最近很累嗎?」

「不就是系裏有個難搞的學生。」

「什麼什麼?是青春的煩惱嗎?」


我開玩笑地說。但看來是不欣賞這玩笑般,她繼續臉帶疲累地說下去。


「有點不一樣…嘛,算了吧。最近不是有一堆風化案子的嗎?他被捲入了其中一件。」

「噢。真可憐。」


因為有點口乾,我便在開始下一句話之前,喝了一口水。


「說起煩惱呢……我這邊也有點。」


Tsuki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那我也把說話繼續下去。


「最近在寫一篇稿子,和一種藥有關。如果可以知道成分的話,當然更好…」

「這個的話,我應該可以幫你。」


聽到她這句話,我仿佛就像找到救世主般的。文章也可能有點希望了。


「真的?!那我就把藥送過去你那邊囉!」

「嗯,讓Amina簽收吧。」


於是,我們就愉快地達成了協議。

晚餐結束後,我讓Tsuki先自己回去——雖然她就住在我的隔壁。只是我今晚還不能直接回家,而是得先繞個路,找個提款機。沒辦法,用一些特別的方法就得付一點代價。

而在不出兩天後,我就從偵探先生那裏收到了需要的資料什麽的,則又是後話了。


***


根據收到的資料,看來今天的目的地是倫敦大學學院附近的一間醫院。經過大學時,一個熟悉的身影也走了出來。


「咦?」「啊。」


是Tsuki。但她走的方向跟我的一樣——而並非回家的方向。


「怎麼會這麼巧合?」

「沒,我幫同事去醫院探訪一個受害者。」

「然後那女孩叫Lucianna。」


對,Lucianna Kings,論壇上的活躍用戶。但現在看來是遇上了一些不幸的事故——恐怕是最近一連串的風化案,導致她的突然失蹤。

Tsuki以點頭回應我的說話。看來我們的確是在找同一個人。沒有多說廢話,我們就結伴一同前往醫院。Tsuki的同事也已經事先完成了登記等等的手續,盡管目的地是八樓的一間隔離病房,醫院職員也很快地就讓我們走進去了。

病房裏,一位瘦弱的女性正坐在床上,凝視著窗外的景色。從她的髪色和輪廓中,大概看得出她就是我們在找的人。只是,現在她的臉容十分憔悴,跟照片中神采奕奕的她實在是差異甚遠。

沒過多久,她就轉過頭來,發現了我們。


「你們……是誰?」

「午安,我們有點問題…」


說話都還沒完,她就打斷了我們。


「滾!你們走開!我要那顆藥丸!」


向Tsuki打了一個眼色,我讓她先站到通知鈴那邊,以防有什麼事的時候也能盡快叫到協助。而我則是繼續嘗試著和Lucianna交流。


「我應該會有那藥的。」

「快,快給我!」


這樣看來,這藥物有著極強的上癮效果,而且讓人回復美麗的功力也絕非謊言。在我思考的同時,她繼續哭喊著說:


「沒有的話…沒有它的話……!」


不行,已經溝通不了。而且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都可能有危險——不論是我、Tsuki、還是Lucianna。


「Tsuki!」


在Tsuki按下通知鈴後,醫護人員也很快地來到了病房,嘗試控制她的情緒。其中一位護士跟我們說:


「不好意思,她現在的情況很不穩定。能請你們先回避一下嗎?」


也清楚這裏已經不再適合逗留,我和Tsuki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場所。當然,回到雜誌社後,各種的催稿已經是早已預料到的事。不過星期天前呢……這不就剛好是晚會那天嗎?有點難度呢。

就這樣,一個混亂的下午就過去了。

回到家時,屋子裏傳來了貓的鳴叫聲——很明顯地,這是Betty,大約一年半前來到我家的小可愛。如果她出現在這裏,那就是說住在樓下的父母恐怕是出了門,所以Betty是還沒有吃晚餐的。

真是的,明明平常都是愛理不理,只有這些時候才會粘人。不過反正我就是寵她。

跟平常一樣,完成了作為主人的職責後,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Tsuki的名字。


「那個藥我已經檢查完了。裏頭有點奇怪的東西。」

「怎樣說呢?」

「就像,會動的石油。」


我嘗試了想像一下,卻令自己的頭皮有點發麻。那景像雖然不科學,但實在十分…不美觀。


「這可有點嘔心呀。我明天過來找你吧。」


得到她的同意後,我就掛掉了電話。只是,心裏總有種不安的感覺,仿佛有什麼意外發生了般的。我搖搖頭,嘗試擺脫這種感覺。

距離睡覺的時間還有一點時間,我就打開了電腦,再一次登上那個論壇。這時,我卻看到論壇上的人正在討論舉辦一個聚會,讓大家認識認識。

這可是收集情報的好機會呀。這樣想著,我便在帖子上留言。人數嗎……一人就足夠了吧。我也不想把別人拉進這工作裏。

但再仔細看看,原來這聚會對衣著有一定的要求。正式的禮裙…好像在幾年前被的拋掉了——當時我以為自己絕對不會再有機會參加這些東西。可沒想到命運就是這麼任性呢。

不過Tsuki跟我不一樣。她因為現在任職於大學,應該時常會參加一些學術發表會呀派對之類的活動。再加上我們的身材相近,衣服的尺寸應該不成問題。只是,如果她剛才對那藥物進行完了檢查,也就是說她人還在大學裏。那只好發個短信問問她吧。

完成了所有工作,我也終於願意關上電腦,爬上床睡覺了。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已經收到了Tsuki的答覆。

想著給她送點謝禮,我就在附近的街上買了一些精致的蛋糕後,我便出發前往大學。這也是我的母校。盡管已經畢業了六年左右,但因為Tsuki就是在這裏工作,加上一點點的私人原因,我還是會經常過來這邊。

跟平常一樣,走進教學大樓、跟一些有點熟絡的職員打個招呼、我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Tsuki的辦公室。慣性地敲門後,我打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嗨,我過來了。」

「Caroline,昨天跟你講的…」


沒多談幾句,一個黑髪少年突然打開了門。只是,他沒過幾秒就連忙摀住鼻子,像是被嚇到的貓,迅速退後了好幾步。


「靠!你別過來!離我遠點!」


奇怪的不只是他。現在想想,Tsuki也是。雖然她的確是一個美人,但平常絕對不會穿得像現在一樣,那麼暴露——背心和短裙,而且還比平常更容光煥發。


「Luis你這態度是什麼回事?」


眼看著一場戰爭即將爆發,我連忙擋在他們中間,並舉起了手中的裝著蛋糕的紙盒。我很清楚,這是Tsuki最喜歡的食物。


「Tsuki你冷靜點!我買了蛋糕,你吃吧!」


應該是願意給面子我,她臉無表情地接過了盒子,走到一邊的桌上並開始享受她的下午茶。這時,我也拉著那個奇怪的小子,暫時離開了辦公室。


「所以,你就是Tsuki提起過的不良學生?」

「…都什麼鬼啊。」


看來就是他了。細細打量一下,從長相看就應該是拉丁裔的、還耍帥地在大熱天時穿黑色的衣服。果然是青春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

「天殺的!我到底還要他媽的重複講多少次。」

「你不說我永遠都不會知道。」


他給了我一個白眼,然後開始講述這幾天的經歷。大意就是之前他嗅到一位女性身上所傳出的氣味就讓他失去了理智,以至他被警方懷疑。而就在剛才,他在Tsuki身上也聞到了相同的氣味,才會有那種反應。

而這情況是今天才剛出現的。也就是說,可能是因為Tsuki幫我研究那顆藥才導致這情況的發生。那麼,這都是我的錯?

不給我想下去的時間,他繼續說:


「之前生物科的Sunny教授有找我做檢查,可能會有關系。」

「這樣嗎。那走吧。」


將混亂的思緒放諸腦後,我們向著科學院出發。縱然畢業了好幾年,但我還是記得怎樣走去科學院的——再加上有一個現任學生帶路。


「你好,就是這位同學最近有點麻煩。Sunny教授說過會幫他的,只是……」

「這樣的話,最近他都沒有回來誒。」


沒有回來?看來還真的有點奇怪呢。稍稍想了一下,我決定冒一個險。


「是嗎?那麼,介意把他的住址告訴我們嗎?我們可以上門拜訪他的。」


但願不會變成非法入侵就好。這樣想著,我一邊觀察著她的樣子。看來有點猶疑,但最後她還是開口說:


「……好的,請稍等一下。」


之後,我們很順利地拿到了那個地址。正當想走往附近的公車站時,那位少年卻去往了相反的方向——原來他有自己的機車。這時,他拿出了一個頭盔,並遞了給我。

接過頭盔,我不禁思考了一下。老實說,我並不喜歡這樣危險的活動。而且,我真的、真的沒有坐過任何沒有頂蓋的東西——過山車除外。但最少過山車也有安全帶呀。


「我說啊…戴上頭盔然後快坐上來吧。在呆個什麼啊?」


看著原地不動的我,這個男孩便一點不耐煩地催促著我。也是呢,現在得抓緊每一分一秒。


「…抱歉。」


這樣說著,我連忙戴上這陌生的東西,坐上機車。


***


捨棄了安全性所換來的,就是速度。不出二十分鐘,我們就來到了目的地。進入大樓的過程也是相當順利。這教授所住的樓層不高,搭乘電梯也只需幾秒的時間。

很幸運地,目標單位的大門並沒有上鎖。在我脫下鞋子的同時,那小子已經一馬當先的走進去,還一下子就打開了客廳的遮光窗簾——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樣衝動的嗎?不過,這倒也方便我觀察這屋子裏的情況。

十分整齊的一間房子,裏面一點的走廊盡頭有三道門。那小子倒是已經走進了其中一個房間,從沒關上的門縫中可以看對一個類似書櫃的東西。

這應該是書房吧。走進被少年魯莽地打開的木門,果不其然,映入眼中的是一個大書櫃和一張略為凌亂的工作檯。

這時,我被桌上的一份文件吸引了視線。拿起來一看,有一個特別的單詞被紅筆圈了起來,顯得十分搶眼。


「費洛蒙……」


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跟什麼信息素呀、求愛行為有關的。再往後面幾頁看,就都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東西了。

但這開始讓我對這位教授產生一點疑心。就算他是生物學家,在這個時機裏出現一份費洛蒙有關的報告也太奇怪;再加上無緣無故去幫一個被冤枉的人,還要先進行檢查。

不過,單憑這個就下定論的話,未免過於衝動。而且我還有明天的晚會。總之還是先回去大學接走Tsuki吧。

——雖然這代表著第二次的亡命飆車。我不禁發出嘆息。


***


回到Tsuki的辦公室時,我向她作出了一個提議。


「Tsuki,今晚你不如過來我這邊一起睡吧?畢竟最近不太安全。」


她也沒有反對。就這樣,我們踏上了回家的路——除了後面跟著一個戴著頭盔用以隔絕氣味,還要距離老遠的男子。雖說一點奇怪,但不還是一個好人嗎?我在心中暗笑。

沒過多久,我們就回到了公寓。本想先到Tsuki家拿了裙子再回去,但到了我們所住的樓層時,我卻看見自己的家門前放著一個小袋子和一張紙條。

撿起紙條,上面是一上秀麗的字體,寫著:


“ This is what you ought for.“


這時Tsuki也打開了小袋子,拿出裏面的東西——那是一顆藥丸,上半部是黃色、下半則是綠色。這就跟我們正在調查的藥丸很相似,但根據Tsuki的描述,她收到的藥丸是藍色和粉紅色的。


「這是什麼?」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我想要的?不就是可以讓Tsuki用的解藥嗎?難道是偵探先生的額外服務嗎。


「會不會是解藥呢?」


我的想法脫口而出。Tsuki則是想了想,回應我說:


「可是,還是先等一下吧。」

「……也對。明天再算吧。」


這樣說著,我將這兩樣東西都收進手袋裏,然後走進了Tsuki的家。

當她打開衣櫃時,我真的只得感嘆青春的美好;裏面是形形式式、顏色不同的裙子。就算是我當年,跟她差不多的年紀時,也沒這麼多。這也讓我十分迷茫:我不知道哪條比較適合。

太保守的就肯定不行,會顯得格格不入;太性感的,又使我過不了自己的心理關卡。在我煩惱的時候,一條酒紅色的長裙映入了我的眼裏。雖然是會露背的裙子,但偏沈的紅色又使它不會顯得十分搶眼。

就是你了。這樣想著,我拿起了那條裙子。


「好了,可以過去我家了。」我轉過頭,向Tsuki說道。


***


翌日清晨。


縱然是假期,我的生理時鐘卻早已習慣了早起的生活。看向旁邊的Tsuki,她應該還需要一點時間才會醒來。我便先穿上拖鞋,簡單地披上一件薄外套,然後開始收拾等一下要用的東西。

向Tsuki借的紅裙、弄頭髪和化妝的道具、合用的高跟鞋、還有錄音筆和摺疊傘。對,全都齊了。把這些東西都放到客廳的沙發上時,Tsuki也從房間裏走出來了;不過可能還沒有睡醒。

我只是笑了笑,便打開放在茶几上的手提電腦,繼續我的工作。途中也有幾次嘗試打給偵探先生,但總是沒人接聽。到底我們該不該相信那藥丸呢?

如此的循環持續到了中午,Tsuki像是按捺不住地,走到廚房拿起了那黃綠色的藥丸。但我卻發現遲了,來不及阻止她。

這時,屋內漸漸被香甜的氣味所充滿。這香氣還越發奇怪——應該說,我開始有點頭暈了。而這一切都跟之前那個少年所描述的一模一樣。


怎麼會?!這藥丸不是解藥嗎。可是,從之前的事件來看,不是該只有異性才會受到影響嗎?


只是,那香甜的誘感氣味已經不允許我繼續思考,大腦也開始越發昏沈了。趁著我還有意識時,我連忙拿起身邊的行李,奪門而出並鎖上大門。

雖然已經有過這想法無數次,但我還是依舊地十分慶幸我的家人就住在樓下。

在家門前,我還是先停了下來,深呼吸一下後,才慢慢地、假裝沒事發生過般地打開門。

將等一下要換的禮裙放到浴室後,我便走到了客廳。屋子裏充滿著牛油香濃的氣味,而香味的源頭就是開放式廚房裏的焗爐。這時,我母親——穿著米色圍裙的棕髪婦人從廚房裏探出頭來。


「Caroline!怎麼下來都不講一聲?來,先吃點餅乾。今晚乾脆在這裏吃晚餐吧!」

「啊……抱歉。今晚有工作。」


一邊說著,我也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果然大沙發就是舒服。話說,好像不見父親的身影。大概是在書房吧。

母親則一邊擦乾雙手,同時坐到了我的旁邊。


「哎呀,什麼工作那麼重要呢?」


我不想對她有任何隱瞞;但同時也不知道應否將現在的情況和盤托出——我不想讓她白操心。結果,我乾脆自暴自棄地把臉埋在沙發上。

這時,背上傳來了有規律的、溫柔的撫慰。


「傻女孩,別常把事情都憋在心裏。不能跟媽媽我說嗎?」

「抱歉呢。」


我只能這樣回應。果然最後不論怎樣說,都還是會讓她擔心。但最少,我知道有一樣東西,我一定可以放心地交給她。


「媽,可以…幫我梳個髪髻嗎?順便借我一件大衣吧。今晚要去個晚會。」


聽到我這樣說,她終於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沒問題。交給媽媽吧。」


***


在出發之前,我決定先上去看一下Tsuki的情況。按下門鈴,卻沒有回應。


「Tsuki?」


我嘗試在門後大喊她的名字。但依然沒有回話。眼看快到晚會的時間,我不得不現在離開。希望她不會出事情就好。

等著我,但願能成為你的幫助。在心中這樣默想著,我離開了公寓。

很快的,我就找到了一輛計程車。根據地圖,看來還有十多分鐘左右的時間。正想閉眼休息一下的時候,電話卻響了起來。


「你在哪兒啊?」


啊,是那個小子。說起來,我的確好像之前有把電話號碼給他的。


「有個跟那種藥有關的聚會,我正在路上。」

「你腦子撞壞了嗎?獨自應約很危險的你知道嗎?!」


我沒有回話。危險什麽的我也知道;但我真的不想再將任何人扯入這件事。沒有聽見我的答覆,他便接著問:


「你那派對是在哪裡搞的。」

「…一定要說?」

「別煩了就說吧!」

「……好吧,一會兒傳給你。」


最終,我還是屈服了。往好的方向想,最少在有什麼情況時也會有個幫手。但是,我還是不禁對軟弱的自己感到厭惡。

按下短信的發送鍵時,計程車也剛好到了目的地。


***


將大衣寄存在接持處,向門口的警衛出示證明後,我步入了會場。

那是一個十分華麗的舞廳,掛滿了迷幻多彩的燈光。就算我預早了一點時間,也已經有不少人早已到達,開始狂歡。

進場不久,一名服務員走到我面前,遞上了幾杯不同顏色的飲料。


「小姐,請慢用。」


我本來還想拒絕他,但他已經為我選了一杯深紅色的飲品——我生來第一次,對血液以外的紅色感到害怕。

但再糾纏下去也只會被懷疑,只好把心一橫,將它一飲而盡。拿著空的酒杯,我走近了人群。這時,一位少女向我接近。她的表情像是有點擔心似的,並向我搭話。


「嗯?你皮膚不太好哦。難道是還沒有吃藥嗎?來,我有後備的。」


她拿出了幾顆藥丸——鬼才要吃下那東西。我擠出微笑,用一切我能想到的謊言回答。


「不太好吧!始終是你的東西。」
「不會,我們是同伴嘛!」
「...謝謝!可是我不太習慣在人面前吃誒...那就容許我先失禮了。」


我拿走了藥丸,便轉身離開。

退至牆邊,我偷偷將藥丸放進手袋裏。再次抬頭時,在迷幻的燈光中,我看見不少人正做著奇怪的互動。我不想去深究,便移開了視線。

突然,一個男人向我接近。不僅封鎖了我逃脫的路線,手部也做出不安分的舉動。我被迫急了,用力一踩,確實地命中他的腳上。但他仿佛是沒有痛感般的,手的動作更發過分。就在我想再一次攻擊的時候,會場裏響起了清脆的玻璃聲。乘著他的注意力被轉移的空檔,我和他拉開了距離。

玻璃聲的盡頭是一名站在舞臺上、相當美麗的女性。她開心的向眾人宣佈著「好消息」。我留心聽著她的話,想從中找出有用的信息。當中有提到一種新藥,還說已經有了試用者。到底是誰呢?我盯著舞臺。

一個人影緩緩走出來。那個人身穿一件十分適合她的禮服,同樣那也相當吸引人的注目。但當我看清那個人的臉龐時,卻讓我不寒而栗。


——那是我熟悉的,朋友的樣貌。是應該被鎖在我家裏Tsuki。


因著困惑,我沒有聽見那女人在之後都說了些什麼。只看見Tsuki有一瞬間露出了驚訝,其後便開始應付女人的問話,看來是在沒有記憶的情況下被帶到這裏的。

要將她帶回來;這時候我只有這個想法。我彎下腰,脫掉了高跟鞋,並順勢按下手袋中電話的通話鍵。


「出事了,快過來。」


不等對方回答,我就把通話給掛掉了。我嘗試著接近舞臺,卻被人群阻礙。

這時,那女人舉起了酒杯。


「讓我們乾杯!」

 

隨著那聲號令,他們再一次開始了背德的行為。很快的,我也被身邊幾個人抓住了。

不。不要。放開我。

我聽到裙擺撕裂的聲音,也知道那難得梳好的髪髻散了。但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明明是要過去門口,把幫手的接進來,再將Tsuki救出。但是抓往我的手是那麼的有力。我無法從中掙脫。

 

啊啊,為什麼在這些時候總會想起那個熟悉的、親愛的紅髪身影呢。明明可以依靠的人早已不在。

 

視野變得模糊。那不是因為藥物還是什麼的。是因為眼眶裏的淚。那是巨大的無力感。五年前,先是發生我所看不到的地方;這一次,明明就在眼前,卻也是什麼都做不到嗎。我不要這樣。

厭惡的、嘔心的感覺越發強烈,仿佛是要填滿我的腦袋。就在絕望佔據全身前一刻,舞廳的大門被打開了。不加思索的,我向那邊伸出了手——我相信我的直覺。

我抓到了一隻手。那隻手的主人也使勁將我拉往他的方向。因為眼淚落下,視野也比之前更清晰,我得以確認手的主人。和我想的一樣,是Tsuki的學生。說實話,我還沒好好的記住他的名字;在這慌亂中,我也無法想起。

這時,他一直東張西望。是在找Tsuki吧。


「臺上啊白痴!」


我氣急敗壞的說。我可沒有足夠的理性去控制自己的語氣。

我們的視線都移向了正前方。現在Tsuki也陷入了和我一樣的處境——被幾個人包圍、上下其手。我想跑過去,但身體就好像是用不上力氣般,想站穩腳步也有點難。

他確認到Tsuki的身影後,便開始將我推離會場。不行。我不可以留下Tsuki一個人。我用盡全力,嘗試反抗。


「還有Tsuki她!」
「我會搞定的!」


一瞬間,我遲疑了。可以嗎。可以這樣做嗎。就在思考的同時,我被推出去了。不,這樣才是正確的。我在那邊什麼都做不了。

我拿出電話。這次的對象,是警察局。

***


幾天後。


那個集團已經被警方逮捕,我也沒有大礙地得以完成稿件。

但後悔的心情沒有消散。就算和雙親吃著我最喜歡的意粉,我還是無法盡情享用。

飯後,我們一起在客廳看著一個清談節目——那是他們的最愛。突然,手機響起了鈴聲。那是收到短信時會發出的聲音。反正也沒有興趣看那個節目,我便打開了手機。


「The first is “L”, Next will be “G”. 」

 

我不知道那些單字代表著什麽。但只有一點,我清晰地感受到。


——這鬧劇的結束,只是另一場鬧劇的開始。

 

——End of Luxu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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