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ITAGE N

第5章 - N05

洋之有一本殘舊的手抄本。那是一本每翻一頁也飛出大量塵埃的手抄本,但洋之一直如常地翻閱,沒當成一回事,並珍而重之的收藏著。某天晚上,洋之如常翻閱那本手抄本,剛洗完澡正擦頭髮的蒼打著呵欠步出,他留意希兒早已關燈入睡,只剩下他和洋之兩隻吸血鬼在家裡晃呀晃。他看看時鐘,上午二時正,時間還早呢。見洋之聚精會神的翻閱手抄本,蒼也沒理會他,直接打開電視,也開了 PS4 ,準備網上連機和網友對戰。

「嘛,等下我要看球賽,你要玩到何時?」

那個專心至致的男人突然說話。

「就是見你不打算看電視才出來打機的。」蒼不當洋之的話是甚麼回事般,拿起控制器正想轉台,但電視搖控卻不見了。他知道一定是那個麻煩的弟弟把搖控拿走,立時把控制器丟向沙發,再伸手向洋之掌心搶去搖控。洋之拿開遙控器,一腿伸向蒼。蒼並不害怕,接下洋之的腿後便欲手刃洋之小腿。洋之一甩蒼的手,在蒼失去平衡時一肘向蒼的背壓去,把哥哥撞向地上。蒼急忙翻滾,但窄小的空間下蒼沒有甚麼地方能逃,洋之的攻擊下他只能用手擋。

突然,一聲叮噹的電郵聲讓洋之停手,他把搖控丟給蒼,走回書桌。蒼也沒理會洋之,既然自我放棄,那麼他便去玩了。

這是他弟弟,總會在某一點前停手,然後當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如常的打開了 The Division 後,見洋之臉色凝重的說了句「有工作」,便更衣連手抄本一同出門。家裡醒著的人只剩下蒼,他無趣地關掉 PS4 後,沉進沙發裡。他想起洋之好像看過電郵後臉色大變,也走向書桌看看那封電郵。

「找到『你主人』的蹤跡,要來嗎?楊妮。」

留話者是那個喜歡纏著洋之的楊妮。蒼嘆息,又是為了那個讓這一切發生的女人。對於洋之的過去,蒼了然於胸。不知為何會可憐那個千年孤寂的女人,然後不知裡就的被咬了,成為吸血鬼。吸血鬼嘛,蒼摸摸左手脈搏位置,自己也是吸血鬼呢,不過,是人造的。「媽的…還真如小說一樣爛的劇情。」

蒼自言自語的說著,也穿了件外套,出門買啤酒去。思及自己的身世,蒼就無法對洋之好言相與。

 

那時的蒼,被困在白茫茫的實驗室裡,半睡半醒中聽著研究人員說話。他唯一知道的,是在研究員口中得知「那個地方」正正是吸血鬼研究室,而自己則被冷凍了不知幾多十年,在科技改善後才甦醒,並被研究。「…蒼尼維利嗎?和本尊洋之尼維利要差得遠啊。」

聽過不下千次的對白,他不知道自己那個分離三十多年的弟弟怎麼了,只知道自己「應該」正正因為弟弟才被困在這裡。矇矓的視線下,他看見一支又一支比食指要粗的針筒,頻繁地刺進自己的頸項。

他們在測試些甚麼,好像是有關吸血鬼的。初時意識還清醒,他聽到的不外乎是「找不到,沒有因子」這些和實驗有關的語句。直到神智漸漸失去之時,一個貌似頭頭的女人走進來,她靠著蒼的臉,仔細啲打量一番後,她說話了。

「因子有些不同,似乎變成吸血鬼後的洋之尼維利,的確長了些甚麼出來。」

蒼甚麼也沒聽進耳,唯獨這句話。他不敢相信,吸血鬼原來真的存在。而且,那人還要是他的親弟弟,洋之尼維利。其後,他們和女人一同撤退,冰冷的實驗室裡再次剩他孤獨一人。親弟弟是吸血鬼,而自己正正是和他雙生,所以被抓進來了。

藥物作用和血液減少的影響下,蒼每天都在混沌中渡過。眼前閃過段段兒時和父母溫馨又甜蜜的片段,還有長大後和不同女生交往的日子,直到不知多久前於路上被襲,那堆人身穿黑色防彈制服,刺穿他的肩膊,並把他鎖在冰冷的鐵板後,他沒想過自此自己便和太陽永遠隔絕。每天被注射不知名的藥物,每天也被抽走不少的血,每天也在半睡半醒的情況下活著,蒼想死,但連抬手的力氣也沒。

他恨那個他不想認識的親弟弟,那個被叫洋之尼維利的男人。他雖然沒過問父母,但從他們提及弟弟時的語氣,就知道那人是剋星,讓家庭中落,也讓高堂仙逝。他猜不到,現在連自己也因為他而惹禍,蒼有的只是無盡恨意。這幾十年來失去所有,人生變得空白,連未來也成灰。

一直抱持這感覺到某天,蒼發現他們停止抽血,也停止輸入藥物。甦醒的他沉默地看著在玻璃幕外的研究員,打量把他當成白老鼠的眾人。蒼看著研究員討論些甚麼,到最後,那時貌似頭頭的女人又走進來,但她身邊有好幾個保鏢般的男人,警覺地盯著蒼。她們用蒼聽不懂的語言交談著,把點滴掛上蒼旁邊的吊架,並把點滴頭插進蒼的左手脈搏位。比平常血液更鮮艷的顏色灌進蒼的身體,外來的血很快地被蒼本身的血排斥。蒼無法自控的顫抖,體內的器官翻騰不息,但兩旁的保鏢按著他四肢,而女人則微笑著。過了十五分鐘,蒼的身體漸漸停頓,空洞的眼睛讓在場人士以為他已死去。「沒事的,他的心跳還越發越強呢。」

女人這樣說。

每天總有十五分鐘是被灌血液的時間,而反應也越來越少。直到某天,蒼如常的面對來人,但內心卻浮起一種說不出的慾望。他看著鮮血,他想把血吸下去。他還留意著眼前的女人,思索她是不是處女,鮮血有多甜。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蒼的恐懼感直衝腦門。這是吸血鬼的表徵,嗜血。而且,面對光,他莫名其妙的害怕起來。蒼知道,那些傢伙應該是把他變成跟洋之一模一樣的怪物--吸血鬼。他徨恐的爭扎,不要,他不要變成怪物。

他不要變成像那個煞星弟弟一樣的妖怪。

研究人員再次走進來。他們給蒼打了鎮靜劑,同時也觀察這個漸漸起變化的男人:臉頰本來還帶著嫩紅,但現在有的只是霜一樣的蒼白;那雙蔚藍如海的瞳孔,如今只剩下深不見底的血紅;而一直期待的太陽,研究員知道那只會成了蒼永遠的想象。後來他們押著蒼到練靶場,將他扣在靶前,研究員一抬槍,直指蒼的眉心。蒼害怕的閉上眼睛,這樣向他攻擊,他必死無疑。那些研究員扣靶,正要發射時卻停手,把目標移向蒼的小腿,立刻發射。蒼慘烈的大喊,小腿受彈後血流過不停,但傷口還是傷口,一點回復的症狀也沒有。

他在強烈的燈光下被一眾研究員包圍,傷口的血依舊慢流,而血肉位置只有緩緩跳動的樣子,完全不像他們所想的樣子。最後,他們為蒼包紮後,將蒼丟回實驗室裡。

「不可能的,血樣本是從洋之尼維利身上得到的,不能做出吸血鬼的效果?」

女人站在被掛在鐵板上的蒼前,不敢相信的怒吼。一切數據和表徵顯示,蒼是不節不扣的吸血鬼,但身體反應卻完全沒有吸血鬼應有的水準。和凡人沒分別的蒼,卻擁有吸血鬼的冷血、怕光、賴血維生。是不是長生不老現在還不知情,但肯定沒有一般吸血鬼應有的特性。她用食指托起蒼的下巴,靠近蒼,「和你弟弟相比,你還遠遠及不上他。」

弟弟,弟弟,弟弟,又是弟弟比他好。而這一切的難受也源於他,洋之尼維利。

女人和研究員關上燈,一同退出冷清的實驗室。在黑暗中張眼的蒼,視線如常人般矇糊。他咬牙緊閉眼睛,忍著淚不讓它流下。本來美好人生,統統在洋之手下毀掉。他想咬舌,但槍擊的痛楚讓他止步。無法睡著的夜晚,也許就是吸血鬼的特性吧。到第二天清晨,蒼終於感到濃濃睡意,在漸漸吵雜的環境下安然睡去。

這樣平靜的日子過了不久,蒼再次落入每天抽血的日子。無能力阻止對方的行動,蒼一副赴死就義的模樣,任由研究員不斷舞弄他的身體。被鎖著的手腳也顯得軟弱無力,大概,這以經是盡頭吧。蒼這樣想時,突然警號大作,純白色的實驗室閃著可怕的紅色,同時保安急急忙忙衝進蒼的房間。

「有敵人來襲!是…是吸血鬼!」保安驚慌的道,他們掃視著房間,卻留意剛剛被允許下床的蒼。他們臉色一變,欲大叫卻發現整個房間的人冷靜又沉默,只能倖倖然離去。蒼從他們的神情得知,吸血鬼,和他的相貌一模一樣。

本來靜俏俏的實驗室,人們開始竊竊私語。在蒼的耳蝸裡,他聽到的不外乎是那人的名字。洋之尼維利嗎?真的是那隻可怕的吸血鬼?沒可能吧?討論的聲音此起彼落,所有精力都落在那個還未知道是不是本尊的身上。突然,人群中有名高級幹部駭進閉路電視系統,把整個秘密總部的結構公開。

蒼留意到屏幕上的日期。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幾十年。蒼這樣想著。在有意識下來,他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日子,只知道眼前的科技在看慣以後,卻彷彿成了必然。他抬起手,看著依然有力的手腕。他握了握,雖然這年多下來總是在躺,但力量卻沒有因此而消失。他再扭動足踝,意想不到的活力。無視投射於牆上的影像,蒼心思全放到「逃走」這兩字。他沒留意屏幕停在一個監視器上,而監視器正拍攝那個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目無表情地瞪著包圍他的保安。研究員眼神在屏幕和蒼身上遊移,再不敢相信的把屏幕放大。

屏幕裡的男子和蒼一模一樣,差別只在於蒼看上比較成熟,還有屏幕裡的人帶著眼鏡。「不是吧…是、是本尊…」

不知道是誰說出了這句後,眾人鴉雀無聲了好一會。屏幕上顯示,來人正和一湧而上的保安對抗。由於人太多、路太窄,槍支等武器無法在走廊使用。拳腳功夫下那些保安完全不是他的對手,但眾人好奇,他們聽過太多有關「最強吸血鬼」的傳說,在偷拍回來的打架片段不能清楚看見他的強悍,他們決定在這裡看完吸血鬼表演才算。

蒼想到離開的辦法後,他抬頭,卻看見那些研究員看呆眼,而投射的反光,是一片噁心的紅。回首,蒼看見監視屏沾了一片血,而來人,長著一張和他一樣的臉孔。

洋之那傢伙,踏著滿地腥臊、臉上不帶表情,在人海中邁步向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也帶著冷漠無情的標準吸血鬼容貌。更怕人的是他一邊走,血液一邊跟向他的腳步,再消失於眼前。不需要用嘴巴吸血,這可是甚麼境界?研究員開始激動,他們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研究一隻怪物,並不是甚麼「吸血鬼」。

「怪物…是怪物啊!」眾人臉上只有害怕,一個接一個驚恐的欲走出實驗室。

怪物啊。蒼看著他們的反應笑了,他們不是正正研究怪物嗎?還要怕甚麼?研究員才衝出房間,他們再度尖叫起來。蒼沒理會,也跟著他們的步伐,移到門口。

門前出現的,不是洋之。男人一頭銀髮,和小麥色肌膚相映成趣。他的瞳孔泛著深紅,身上穿淺啡色的西服,優雅的站在一眾無反擊能力的研究員前。他拍拍身上灰塵,跨步向前。木底皮鞋因他的步伐格格作響,如喪鐘般響著倒數。男人目光在眾人間遊移,最後,他眼神落在蒼身上。他注視身穿白色病人服的蒼,露出蒼一輩子也忘不了的笑容。

「吶,露出屁股的典型醫療服啊。」

他笑著說,然後側起頭,不屑的注視前方一個又一個怕得要命的研究員。雙手插袋,他冷冷的道,「還不走?要老子幹掉你們嗎?」

研究員跌跌撞撞的衝出實驗室,房裡只剩下蒼和不知名的來人。蒼警戒地盯著男人,這人看上和洋之是一夥的,但誰知道衝進來的會是甚麼人?蒼的手向後摸,幸運地他握到一支手術刀。他握著刀柄,視線隨著男人的動作緊張地移動。男人看清實驗室的狀況後,便沒再理會蒼,轉身便走。

「…喂!」蒼叫住門外的男人,他討厭自己被無視,「你這算是甚麼意思?」

男人眼睛骨碌一轉,「除了救你之外,我和洋之還有工作要幹——」

一陣紅花在男人身後濺起,一牆潑墨桃花的水彩畫,只是顏料是血。那一剎,蒼嚇呆了。剛剛被放出去的研究員全部命喪吸血鬼,不,自己的親弟弟,洋之手下。不知道他利用甚麼東西殺掉手無吋鐵的普通人,只知道這年多下來朝夕相對的研究員,竟在秒間死亡。沒法平服內心的驚慌,蒼手中的刀應聲而下,而男人的眉也就皺起來。

蒼以為男人對自己的動作不滿,他一張做錯事的模樣繼續手放背後。直到外面所有聲音停止,蒼看著男人讓路,給洋之進門。視線和蒼交疊後,洋之看見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男人,忍不住叫出來。

「這…這是甚麼?複製人?」毫不猶疑的說出來,洋之警惕地看著同樣不禮貌的蒼,兩人猶如火星撞地球一樣各不相讓。

「甚麼複製人?洋之你也好大的膽!」蒼正要繼續和洋之吵架時,男人突然想起些甚麼。

「快和他更衣,不然他難逃這地。」男人見洋之還是不願相信,忍不住把所知的事實說出,「如無意外,他是你的親哥哥,蒼尼維利啊。要不是你們說話,想必也難分辨。」

對於突如其來和兄弟相遇,蒼和洋之也不想面對,以蒼更甚。一直以來,洋之這弟弟就等於惡運。如今弄至這個田地,這也是洋之的錯。幾十年的昏迷,還有這年多所受的空虛、寂寞,被那些研究員虐待的日子,蒼就不能不生洋之的氣。他直接走出房間,無視房裡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弟弟。

「慢著,你認為你有能力就這樣走嗎?」男人截著蒼,「我不管你和洋之有甚麼因怨,現在你這樣自己走了,我可幫不了你。」

洋之把西服脫下,看了看那件糟糕不堪的病人服後,他扒下研究員身上的衣服,沒等男人和蒼交涉完成便衝出實驗室。有礙男人的霸氣,蒼也穿上洋之的服飾,再跟男人逃亡。才準備踏出門口,外邊的亂槍掃射讓男人掩護著蒼,令流彈無法傷到他。「洋之!快!時間無多!」

男人翻手看手錶,置下的炸彈還有十五分鐘便爆炸,爆起來時就連他自己也無法倖免。

「知道了費迪南!」洋之的聲音就如回音,像在四方發出。蒼偷偷窺看洋之的舉動,卻看見那個被稱為怪物的弟弟,左心胸穿了一個洞,但動作依然自如。而心臟位置更迅速長出血肉,把傷口位置包裹。洋之做出血牆,充滿彈性的牆壁把一顆又一顆子彈擋下,而前方失去所有彈藥的保安丟下槍枝,轉頭就逃。

「把我打成蜜蜂窩就想這樣走?」洋之眯眼,高速地閃向保安,用變成尖刀的右手向他們的後腦直接插去。

血腥的場面,蒼看保安的腦漿四濺,潑落洋之的白色醫生袍上。血花在洋之的衣服上滋長,散開後猶像玫瑰,鮮艷地盛放。洋之顯然對此習以為常,他忘我地攻擊躲避的保安,直到所有生命成屍後,他才停手。紅色瞳孔無情地掃視滿地屍體,再回首。他看見驚愕的蒼,不欲再迎上他的眼神。兩人別過臉,越過屍體後和費迪南一同尋找他們最終要找的人。被費迪南拉著手臂走的蒼,彷彿世界一片空白。

自己要變成像洋之一樣的怪物嗎?這就是這些人的目的?

他們急步走到研究所的深處,但依然沒有發現。洋之失望地站在房中心,結果費迪南要拉著兩兄弟一同逃離現場。

三人趕到最接近門口的走廊,突然,左方一塊牆壁塌下,將洋之壓在其下。費迪南生怕蒼這個偽造貨露餡,立時把他封在自己的影子之下。

「啊。這樣也給你們發現『那個人』。」牆壁後的人說話了。他踱步面向費迪南,一副滿不再乎的模樣,「以察費迪南,你還是不變的笨啊,而你的聰明才智,你用得著和他們糾纏?」

「…嘿,人馬宮嗎?我早就知道這是你弄的好事。」費迪南揚起一邊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踱步上前,「憑這個財力,的確『組織』也要任你屠宰啊。」

人馬宮大笑,「也不是,只是…錢也好甚麼也好,我們想要的目標,是你背後的那傢伙啊。」

他的視線落在身穿黑色西服的蒼。相貌和洋之一樣的蒼板起臉,外人根本無法分清他和洋之的分別。但費迪南依舊警惕,他清楚,吸血鬼的氣味足印,隨時令人馬宮起疑。他偷望被碎石壓住的洋之,想了想,再指著地下,「那,我把這個還你,我現在就走。」

「破壞了整個研究所,說走就走?」人馬宮截著拉住蒼離去的費迪南,同樣地帶著相同的笑。

他沒理會費迪南,直向「洋之」攻去。蒼怔忡間看見人馬宮不留余地的進攻,大驚下下意識閃躲,從人馬宮手心的光波避開。迅速的行動讓人馬宮不虞有詐,他凝重的看著蒼,把他當成真的洋之般。「還真有點功夫啊…」

人馬宮側身,做出近身攻擊的準備。他手掌如刀,指尖向蒼指去。蒼冷靜的看著人馬宮,眼角留意著地上那堆碎石。如果洋之如那些人所說這樣強,他不會如此死去。他慢慢移到石堆前,作狀欲保護石堆裡的「蒼」。人馬宮右腿踢向蒼的頭,但蒼一彎身,後方便出現身穿白色研究袍,於石堆中用左前臂擋架的洋之。人馬宮一驚,抬起的腿還在洋之的前臂旁。

「你…!費迪南?!」人馬宮看著在雙生兒後的費迪南。如果一如研究所交下的資料所示,「蒼」的攻擊力和普通凡人沒分別,而「洋之」則是怪獸般的戰力,就連 Boss 也難能莫及的程度。

「別忘記他們是雙生兄弟,完全一樣的啊。」費迪南微笑。

「嘛,你們也害慘了我啊。」「洋之」說話了,一把比較輕挑的聲音。

「說!你們把主人送到哪?」「蒼」強抑憤怒,成熟的感覺卻有種衝動,是被逼著長大的那種感覺。

人馬宮看著兩兄弟,在沉默過後他大笑起來。他指著裝作洋之的蒼,嘴上的話不帶任何情面,「蒼尼維利,你以為你能逃嗎?只要把你抓回去,研究還能繼續啊——」話未畢,他已經出拳直向蒼的腦門攻去。蒼下意識逃避,但對方顯然在知道他並不是洋之後,攻擊更放肆。但是,一堆蝙蝠在自己前方揚起,蒼還在發愣時,費迪南已扯著他離去。

「這?」「讓你弟弟處理吧,只有他,才能和超能力者一決高下。」

這是蒼第一次聽見「超能力者」這個名詞,而他也沒在意洋之如何將人馬宮殺退。在他再見洋之時,洋之跟費迪南說,他直接把人馬宮殺了。說話時洋之把殺人這動作當成描繪天氣般,平凡又簡單的一件事。蒼沒表現出驚訝的模樣,反正自己也是人造吸血鬼,殺人這檔事,又有何奇怪?他看著洋之在眨眼間換回一套黑色的西服,同時,也向自己踱來。如反射反應般,蒼避開他的動作。

然而,洋之並不在意,他只是在蒼的臉上,拿回屬於他的眼鏡。蒼皺眉,一把抓過洋之的手,看一下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才碰到洋之的手,蒼被他冰冷的體溫嚇倒。比自己更寒冷的身體,這可是甚麼一回事?而洋之在兄弟相觸後縮手,他不解,無法用表情回應蒼的目光。蒼以為洋之會說話,但對方連說話的意欲也沒有。不久後,蒼才知道,每次洋之在無意識下吸過血,他便擁有那人的記憶。如果記憶太多,他會吐,也會難受。

蒼不知道滿腦子記憶會是甚麼模樣,也許記憶太多吧,所以才沒問自己家人的問題吧。然而,蒼最後還是忍不住要問。

「你真的不記得從前的事嗎?」

洋之緩緩望向蒼,眨眨眼。那雙在戰鬥中化成鮮紅的瞳孔,如今卻像海般清澈。

「我連自己有個親哥哥,我也不知道。」

蒼意外地望向費迪南,費迪南一副 Who fucking cares 的模樣,不把蒼的愕然當成甚麼一回事。後來,超能力者再來找自己碴,全因為有著和洋之相同的臉孔,加上弦在妖怪世界裡所下的說詞,蒼倒是真的因為洋之而「惹上」不少麻煩。

直到現在。

 

「原來已經這麼多年了…」

拉開蓋掩,蒼站在便利店前把啤酒灌進口裡。相較剛剛和洋之重遇之時,他們的相處已經大大改善。他憶起洋之那張無辜的臉也就火起,這傢伙真的不知道被捲進這一連串的事故,是多麼的悲慘。眼睛停留在左手手腕。蒼憶起,每天有不明血液從手腕處注入身體時,噁心感油然而起。雖然最後他知道那是洋之的血,但每想到他是吸血鬼,心情也就變差。

「…真是的。」把啤酒罐捏扁,蒼將之準確地丟進垃圾箱。走回便利店裡,蒼瞄到玻璃倒影裡的自己。接近慘白的肌膚和那深紅的瞳孔,配上漸凍的身體及沒出現老態的軀殼,蒼清楚自己已經無法回頭--就如洋之的命運一樣。他步向冰櫃,打算多拿一罐啤酒便回家。

「唷。是吸血鬼啊。如何掩藏也掩蓋不了那陣血腥味,對吧?」

一把男人聲在蒼的背後響起。蒼沒回首,依舊專注在他所選取的啤酒上。朝日啤酒--蒼搖頭時,他手中啤酒應聲爆開,金黃色液體全向身體噴去。最後,他回首,看見滿地鮮血,而店裡的客人統統死光,獨剩剛剛賣酒給他的店員,如今富侵略性地盯著自己。相信,說話的人,就是他。店員露出一道狡黠的笑容,「別以為把身上氣味掩蓋,人家就認不出你啊。」

蒼沒好氣的眯眼,這傢伙又是妖怪,但他是不是搞錯了甚麼?蒼拉起風衣的帽子,直接無視這個連真人也分不清的笨蛋,橫過店員身處的收銀台,走出便利店。店員在被無視下窘迫至極,他將手中絲噴出,把便利店的門破壞,不讓蒼離開。

「慢著,你覺得這樣做,我就和你開打?」蒼問,他不耐煩的雙手插袋,眼神沒有停在店員身上,「還是你認為我…真的要在這裡顯露身份?」

店員聽罷頓時火起,「我管你要顯露身份還是甚麼!現在我就要讓你投降——」

冰櫃的門被店員用細絲全部拉開,急劇下降的溫度讓蒼認真起來。這傢伙是有意研究如何震壓洋之的,把血冷凍這動作是近年少見的。

蒼交叉雙手,擋住店員的拳擊。店員見蒼動作雖快,卻沒有還擊。他一揚手,空氣中的濕氣成為冰條,直向蒼插去。蒼大驚,隨手拿起貨架上的物品抵擋,卻發現自己只拿了一包包薯片。他咒罵,在店員再攻過來時,蒼直接拿起貨架,把之當成盾牌擋下冰雪。他拿著貨架,不斷擋格,但貨架的重量讓蒼不得偶爾放下,這動作也被店員看穿,他從上而下發出冰柱,讓蒼不得不逃。他急忙的蹲在冰櫃前,看著貨架上的冰彈打破冰櫃裡的飲料。

很有威脅性,蒼思考著怎樣令空氣的水份降低。冷氣撞上室溫凝結水珠,而這便利店四處也是冰櫃和冷氣,他必先把整個店舖的電停止,才可以減低冷氣結成水珠的可能。同時,怪物一邊操控水,而給打破的飲料為他提供不完的水珠。如果,有暖氣的話…蒼冷靜下來,他快速掃視了整個店舖,冷氣控制器就在收銀台後。同時要關掉冰櫃的話,就得走進員工休息室破壞正正在門口後的電機。這兩個動作,要同時做確有難度。他躲開店員所造的冰刀,也順勢被踢進員工休息室。

撞上牆壁的背極痛,蒼在雜物堆中爬起。已走到自己眼前的店員緊捏蒼頸項,把他高高拿起。

「洋之尼維利,不是這樣厲害嘛。」他收緊指縫使蒼感到頭昏腦脹。雖然他這樣做並不會令自己如凡人般死亡,但不完全的吸血鬼驅殼,只會令他陷入難受的境地。

「是嗎…只是你沒遇到…罷了。」

蒼還不忘貧嘴。對於認錯他是洋之的怪物,他也不用口下留情--反正就是蠢人一個。被蒼的說話氣到的店員,瞪圓著眼,懸空的手放在蒼臉孔前,生氣的說,「看你一副女人臉,不知道被打到爆開會是怎樣?」

露出不屑的笑容,蒼艱難的回應怪物,「濺出的血花也比你美。」

「你!」店員從手心打出冰彈,而蒼用盡伸出腿踢向對方胸口。店員受痛下令冰彈偏移,擊落電箱。整間便利店燈滅,而冷氣頓時停止,獨剩怪物的心跳聲掩蓋死寂。蒼站起,拿起貨倉裡的打火機。黑暗中店員完全看不見蒼的位置,只有蒼能清晰地看見他。

驚惶失措,蒼是這樣形容。

「不知道它燃起來時,會是甚麼樣子?」蒼笑著打開打火機,火苗在空氣中跳舞,也影照蒼的模樣:沒有眼鏡,那招牌一樣的嘴邊痣不在蒼身上。媽咧。店員如夢初醒,這傢伙不是本尊。

把打開的打火機丟向店員,蒼衝向店門,直接破門而出。便利店火光紅紅,於酒精和雜物的燃燒下成為黑夜中為一的光。

蒼冷冷地看著火。

「忘了告訴你,是我,蒼尼維利,把你幹掉的啊。」

 

洋之站在街燈下,他依然等候楊妮的出現。 05:20 。他等了足足三小時,而楊妮,還沒出現。洋之拿出手機,沒有信息,也沒來電。正當洋之忍不住要打電話找楊妮時,只見楊妮在轉角走出,提著一個不小的紙袋。

「欸,你真的在等呀?」楊妮打量臉色不怎好的洋之,「對不起,不知道是誰發這個信息給你,我發現時,相信你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了。」

「要騙人出來,也不要用這個理由啊。」

洋之轉身就走。但楊妮抓住他的手,把帶過來的袋子塞到洋之手心,「沒關係,反正你出來了,這個送你當是賠罪。」洋之一怔,看著楊妮遠去的背影後回望紙袋,正要打開它時,電話響起。是希兒的來電。

「喂,希兒?--」「洋之!家附近的便利店失火了!蒼哥哥不在家,不知他是不是去了便利店--」

握著紙袋的手收緊,洋之掛線後,立馬走進他的愛車 Honda Stream 回家去。當他到達目的地時,火差不多救熄了,只剩一個身穿短打、披著風衣的熟悉身影,從警車中走下來。洋之安心的舒口氣,再向警車走去。警員看見和蒼一模一樣的人走過來,也迎上去。

「是蒼尼維利的兄弟?」

「你好,我是他的弟弟。我哥看來沒甚麼大礙?」洋之打量蒼,對方還是一樣的輕佻。

「尼維利先生,他沒甚麼事,剛剛他看見便利店失火報警,我們只是循例問一下情況。如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絡你哥哥的。」警察微笑著,似乎對蒼的好人好事予以讚賞。

洋之了解似的點頭,他謝過警察的協助後,拉著蒼回到坐駕裡,關上門。他拉下蒼風衣的拉鏈,裡邊亂七八糟的戰鬥傷痕讓洋之倒抽一口凉氣。輕咳幾聲,洋之終於說話。

「剛剛甚麼和你開打了?還要燒了那村屋?」

甚麼也逃不過洋之的感官,蒼聳聳肩,一張沒甚麼大不了的模樣,「被錯認,然後那傢伙不分青紅皂白就向我攻擊。最後,不小心燒了那便利店。」

又是這樣。洋之扶額,又是那些分不清楚他和蒼的盲頭烏蠅。他沉默,挨在駕駛座不語。對於平常總會責怪自己衝動的洋之,如今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生悶氣,蒼好奇他是不是又受了刺激。他轉向摸著下巴思考的洋之,「你不是應該開罵了?」

「…開罵又如何?我不認為你會暗中叫我來收拾殘局--每次也是我發現,然後你已經差點被轟死。」

洋之一臉認真。

「好吧,下次通知你, ok ?」蒼也少有的認低威,「只是沒想過,這次倒是很順利的幹掉他。」

「才不順利,連店也燒了。你回去不是有手尾要做?」發動車子,洋之問。

「不用你提醒。」蒼閉上眼睛,無視洋之聽罷他說話後的不爽。

泊好車後,發白的天空表示早晨已來。洋之把紙袋從後座那身拿出,蒼則不斷打呵欠,一副想找睡床的模樣。到達家門,洋之正要拿出鑰匙時,希兒提前幫他們打開大門。「天啊…還好沒事。」

「妳這傢伙也少有地上心啊。」蒼脫下那對髒到不堪的拖鞋,又不慎給洋之看見拖鞋給放在乾淨的位置。

「欸!別亂放好嗎?你做清潔嗎?」

「婆婆媽媽的…髒了又不會取命。」蒼走進浴室,卻發現希兒拉著他,並把一部 iPhone 遞給他。蒼沒好氣,他知道這小鬼把這電話變磚了,才會想起他。接過電話後,蒼一指洋之放在電腦桌上的紙袋,「洋之拿回來的,也許有好吃的。」

希兒歪起頭,注視那個神秘紙袋。

是楊妮那隻吸血鬼。希兒上前,把紙袋拿起時,正好洋之從廚房走出,希兒就像被抓包般尷尬,她丟下紙袋後便欲回房。「啊,幫我打開就好。」

洋之把鮮紅色飲料一飲而盡,再移到希兒旁。他看著希兒翻出一套西服,還有一件乾濕褸。平常的服飾,也是最常穿的服飾。希兒偷望洋之的表情,沒明顯的笑容,但看出他心情不錯。她將衣服遞給洋之,洋之挑了乾濕褸試穿。深藍色,款式和洋之穿的明顯不同。

「嘛,也合身得過份。」希兒托腮。她看著洋之在落地鏡前試衫,凝視洋之的舉動。

「…有甚麼好看?」

洋之脫下乾濕褸,好奇地看著發愣的希兒。希兒如夢初醒,她搖搖頭,收起眼神,一邊打可欠一邊回房。不明所以,洋之把新的大褸掛好後,目光回到離家前正在研究的《諳》。把手抄本珍而重之的收好,洋之決定還是先小睡一下,才繼續研究。

留言

    未有留言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