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集][一首歌一個故事]《再見不再見》

第1章 - 明愛暗戀補習社

「咦,你今天怎麼這麼遲?」

「對啊,因為中文科老師突然補課,弄到晚餐都來不及吃就趕來了。」女孩子抱怨道。

「我尚有個三明治,給你吃吧!」男孩子遞上個尚剩下一件三明治的透明三角盒。

「真的嗎?太感謝你了!」女孩子說完便狼吞苦嚥起來。

「剛才明明我都有喊肚餓,怎麼不見你說請我吃呢?你只請恩恩吃,哦阿偉,你偏心!」積奇說。

「人家這種叫『風度』,你懂嗎?看你的樣子都是不懂的了。」阿月反駁道。

積奇、甜心、阿月和女孩子均來自同一所中學,男孩子則是來自另一間中學。而他們之所以認識,全因他們逢星期三和六都在這一個補習社補習。

「自從升上來中六後,學校的老師動輒就說要補課,他們不辛苦,我們也累呀。」男孩子企圖跳過剛剛積奇的問題。

「就是嘛,勤力的學生自然會自行去補習啦,用不著學校的老師操心!」甜心回應著。幸好,大家都好像忘記了積奇的話。

女孩子向男孩子投以感激的眼神。

男孩子微笑,但他的心裡卻不是味兒。

好不容易捱過了地獄式的三小時操練,收拾書包時,班房內的時鐘已指向九時半。

推開補習社大門之際,女孩子驀然瞥見旁邊有一黑影。

「Surprised?」一個男孩子跟積奇他們都再也熟悉不過的男孩出現。

「男朋友又來接放學?恩恩你真是很幸福呀!」甜心酸溜溜地說。

「你旁邊不是也有猛男相伴嗎?」積奇作勢擁有一身肌肉。

「你就……算吧啦。」甜心翻白眼地說。

「那麼我們就先走了。再見!」女孩子靦腆地繞著男友的臂彎。

「走吧走吧,免得我們要做『電燈膽』。」

男孩子默默地目送著女孩子的背影。

曾經,他也幻想過自己是眼前的男孩。

只是,時機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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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最初來到這補習社時,因為是插班的關係,所以當其他人都已互相混熟了,形單隻影的他就顯得特別孤單。

後來有一次進行說話訓練,被編作跟積奇同組的他,因著積奇的熱情友善,使他們成為了較相熟的同學,也因此而順帶認識了其他人。

在第一眼看見女孩子時,其實男孩子已頗有好感。女孩子留著一條短辮,膚色略黑,給予人活潑好動和可愛的感覺。

之後相處下來,男孩子發現女孩子是一個考順、細心,並為別人著想的女孩,於是益發喜歡她。

每次上課前,男孩子均會帶備點零食,因為他知道女孩子總是來不及吃東西。

上課期間,男孩子又會刻意地坐到女孩子身旁。

當要進行小測或默書時,男孩子又會故意讓女孩子看自己的答案,因為他很了解女孩子,曉得她一定會忘了溫習。

男孩子做這麼多事,亦只是希望能增加女孩子對自己的好感。

畢竟他們明年便要考公開試,待在補習社的日子並不多,所以男孩子希望儘可能早一點打動到女孩子。

中秋節那天,補習社提早了上課。

進入班房的時候,女孩子尚未抵達,於是男孩子便為她留空了旁邊的位置。

女孩子終於珊珊來遲了。

她坐下不久,男孩子便趁著補習老師背過面時,偷偷塞了一塊迷你月餅給女孩子。

女孩子驚訝到張開了嘴,然後又輕聲地說:「謝謝!」

男孩子心裡一甜。

 

 
秋去冬來,轉眼間便到了十二月。

聖誕節。

男孩子把禮物塞進了背包,出門前再對著鏡子整理一下儀容,並看著全身的裝束滿意地笑了笑,便出發前往補習社。

他準備已久,打算在這天向女孩子表白。

他希望能和女孩子一起度過即將到來的大關。屆時,他們更可一起去旅行,好好享受這個悠長暑假。

然而,現實總是會有意外。

就在大伙兒下課後準備一起吃晚餐時,看見一男孩站在補習社門口。男孩子從積奇等人口中得知,這個人是女孩子的男朋友。

男孩子愣住。

那晚,他沒有按照計劃,成功「取」得美人歸。

「你真的要走了?不是說好大家一起慶祝這個公開試前的最後一個聖誕節嗎?」阿月問。

「是囉,你現在走了,我們多掃興啊!」積奇擺出一副欲哭的樣子。

「我對不起大家了,但現在真的有些事,需要我立刻過去。」男孩子雙手合十,不斷向大家致歉。

「好吧,我們也就不要為難他了,說不定現在別人是『佳人有約』呢!」女孩子為男孩子解圍。

雖然明知是好意,但男孩子聽到這話後,一顆心更是垂直地直往下沉。

「好吧好吧,那麼你玩得開心點吧。聖誕節快樂!」

「聖誕節快樂!」男孩子告別完就逃命似的匆匆離開。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其他事可做,他只不過是尋找藉口,好讓他可以不用多對著女孩子和她的男朋友多一秒。

哪怕只是一秒,他也不想正面面對。

男孩子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身旁的人全都成雙成對,只有他是獨自一人,孤單怪可憐。

在經過一條比較少人的街巷時,他偶然瞥見一穿著破爛、但樣貌十分可愛的小女孩,正抱膝坐在街邊。小女孩腳前放著一個盛了不少硬幣的膠容器。

男孩子突然靈機一觸,把禮物從背包裡拿出來,心想:「反正以後也不會有機會用得著吧。」便把禮物放到小女孩腳前,說:「聖誕快樂。」

正當轉身時,小女孩扯了扯男孩子的衣角。

「哥哥,你本來是不是要把這份禮物送給別人的啊?」小女孩瞪大那雙水靈靈的眼睛。

「對啊。」男孩子尷尬地笑著。

「那麼你為甚麼不給她呀?」

「因為timing不對……」

小女孩若有所思的樣子。

談戀愛,除了講求要遇上對的人,還要求在對的時間。

但到底是時機重要些,還是人重要些?

關於這回事,要待小女孩在長大後,在不同的時機遇上不同的人才會明白。

然而男孩子曾聽說過,在對的時間遇上錯的人,或是在錯的時間遇上對的人,結果都是一樣——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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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就到了補習課程的最後一堂。

自從去年的聖誕節後,男孩子就總是刻意不坐在女孩子旁。假如放學後女孩子的男朋友來了,男孩子也會以有要事做的藉口離開,而不跟大伙兒吃飯。

只是他忍得住這樣做,卻忍不住關心女孩子。

每次女孩子沒有吃東西便來上堂,男孩子皆總是把自己的小食分一半給她。

在別人眼中,他倆也許才像真正的情侶。

唯有男孩子心知肚明,他永遠也無法成為真正的那個「他」。

這天下課後,是他們這班人最後一次同桌吃飯了。

雖說一場相識,但男孩子的社交圈子終究跟他們不同。補習班的完結,也暗暗地意味著他們之間的情誼也來到了終點。

難怪其他人總是說課室其實就是社會的縮影,有時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薄弱得很,彷彿一撥就斷。即使兩個人有交換電話號碼,有聯絡電郵,即使科技已研發出許許多多的社交媒體,但打得破物理上的界限,卻仍是拉不近心的距離。

大家互相說著自修期的溫習計劃、試後到外地旅遊的行程、大學選科的次序等等,男孩子的心神卻一直都放在女孩子身上。

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女孩子了。

他一直有意無意地看著女孩子,他恨不得此刻只有他們兩人,讓他可以好好凝視著對方,把對方的樣子好好記下。

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白天總會有變黑夜的時候。

吃過最後一口,大家便在車站分手了。

臨別時,男孩叫住了女孩子。

「恩恩。」

「嗯?」

「其實……」

「甚麼?」

其實我很喜歡你。

「其實……我很怕你考不上大學呢!」

「你找死嗎?」女孩子捏了男孩子一把。

「不過……」女孩子頓了頓,續道:「這大半年來真的很多謝你的照顧!」

「哦?」

「不明白就算,」女孩子吐了吐舌頭,「你要加油呀!」

「你都是呀!」

「再見!」

男孩子揮揮手,送上他最後的笑容。

陽光洒了一地,滿地都是斑駁的剪影。

男孩子看了最後一眼女孩子的背影,便轉身離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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