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 蘇華生」

第36章 - 完

早晨的中環半山豪宅區,人煙稀少,車輛也伶伶丁丁的少得可憐。

位於香港的中樞地段,除了有風景如畫的景色之外,環境更是休閒寫意。

若是能待在這裡一頭半個月,每天都站在山頂之端吸收著大地龍脈的富貴財氣,想必日後對身體會起到很好的幫助。

但今天卻有一個人異於常人,他只想快點離開,越快越好。

華生跌跌撞撞地繞著這棟獨立的房子轉了兩個圈。

小腹的傷口乾了又濕,濕了又乾,右手手掌一早已失去感覺,變成紫黑色。

他望了望紫黑色的手掌,果斷地從衣服袖口上再撕下一塊碎布。

緊緊地在手臂上打了個死結,防止壞死的血液從裡面流出來,蔓延全身。

或許要過幾個小時?也有可能再過多一個小時吧,到時已經不是隨隨便便找黑市醫生幫忙截肢那麼簡單了。

輕則整條手臂都要割掉,重則小命不保。

必須要盡快!

當下定決心後,華生將兩本護照放在胸前,低頭默默祈禱。

數秒後,他憑著還存有意識的左手熟練地爬上圍繞著房子的圍牆。

然後一躍,落在草坡地上。

華生剛才在觀察房子時就已經發現周圍都沒有各種虎背熊腰的黑人保鑣,現在絕對是最佳時機。

為期十年的約定!

今天。

解除!

順著草坡地上的那條石春路,華生經過了一個游泳池、一座小涼亭,然後來到了蓮花池的小石橋上。

為數眾多的錦鯉在蓮花池裡爭先恐後地探出頭來感受著這片清幽的氣氛。

最後華生停在一扇落地的玻璃趟門外,透過玻璃門,他可以看見裡面完全不像是有人在活動的動靜。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拉開玻璃趟門,盡量不想發出太大的動靜而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有人說,如果你想深入了解一個人的人品和性格,可以從他書櫃上收藏的書籍來作判斷。

也有人說,只要單看一個大廳的設計和擺佈,就能知道該名主人的愛好與興趣。

身份越是顯赫的人,大廳的擺設越是一絲不苟。

眼前莊嘉文的這一棟樓高三層的獨立房子,從外面看起來就像城堡一樣。

不過裡面住的不是王子,是大魔王。

華生無心理會這些華而不實的佈置,他一心只想盡快找到蘇倩,然後一起離開。

但抱著這種心態的他來到大廳後,還是愕在原地一動不動。

沒有奢侈豔麗的裝潢、也沒有貴氣逼人的吊燈、更沒有招財進寶的風水擺設。

一切都簡單、樸素,就像普通平民百姓居住的地方,與外觀有著天與地的落差。

不過真正令華生在意的不是那些盡顯身價的物件,反而是一張又一張粘貼在牆身的照片和掛在上面的獎狀。

獎狀上寫著一個名字--莊素穎。

相信就是照片裡的那名小女孩。

一種莫名其妙的悸心感憾動了華生激動起伏的心臟。

顫動的斷指右手掠過擱置在一旁的白色鋼琴,在純潔無暇的表面上留下了兩條紅色的軌跡,最後停在那一堆照片的前面。

絕對不會猜錯,她就是蘇倩,終於來到這天了。

華生一想到這裡,一股感動湧上心頭,留下二行男兒淚。

「她長得真像她母親,你覺得嗎?」

一把仿佛是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聲音鑽入華生的耳朵,不用轉身就已經能猜得出聲音的主人。

「她在哪?」華生依舊望著貼滿照片的牆壁。

「呵呵,我已經將她送去日本迪士尼旅遊。你應該也知道最近情況有點混亂。」

華生的容忍程度已達到極限,怒火沖昏了他的頭腦。

他從腰間掏出手槍,電光火石之間已轉過身來,指著坐在樓梯上神態自若的莊嘉文,歇斯底里撕吼著。

「你說話不算數!當初講好十年後就會把女兒還給我,現在卻故意送她出國!你他媽的信不信我一槍斃了你。」

「哈哈哈。」莊嘉文昂頭大笑幾聲後,然後一臉輕鬆地走下樓梯,來到他的身旁。

自顧自地望著貼滿照片的牆壁,直接無視眼前來自華生的威脅。「猜一下如果她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被嚇到?」

「立刻打電話叫她回來。」華生掏出手機,遞前。

「叫她回來讓你帶走嗎?哈哈,華生啊華生,就算她現在人在這裡,你真得覺得她會跟你走嗎?」

「... ...」華生開始猶豫,那條用來封鎖靈魂深處的真相祕密的枷鎖慢慢出現龜裂。

一個埋藏內心已久,一直以來都不敢揭穿的祕密... ...

「你真得覺得你們十年都未曾見過面,單憑她一歲時的記憶,會記得你是誰嗎?」莊嘉文氣定神閒地點起一根香煙。

迷幻的煙霧當中,華生意識模模糊糊地看見他的嘴巴張張合合。

「她根本就不記得你,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又何苦要拆散這個美滿的結局呢?你看看這些照片她都笑得多麼開心,我已經把她當作是我的女兒了。她在我這裡生活得很好,想要什麼我都能給到她。你能保證她跟你走了之後,你可以給到她幸福的生活?」

啪。

手槍捨棄了華生的手掌的溫柔,轉頭親吻著鋪滿瓷磚的地板。

華生失衡重重跪在地上。

一直以來他都不想面對、不敢去想的問題。

約定日這一天的到來,是華生這十年以來既期待又害怕的日子。

期待的是終於可以再次看到自己的親生女兒,可以再次擁抱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的親人。

但害怕的是,足足十年沒有見面。

她,真的記得自己是誰嗎?

不,就像莊嘉文所說的一樣,她根本就不記得自己,甚至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華生還懶在地板上,後來素性抱著膝蓋龜縮一起。

莊嘉文見狀,馬上煸風點火的說。「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要做什麼選擇,難道你想要帶她一起跟你受苦嗎?」

華生精神恍惚地不停點頭、搖頭。

上顎和下顎的兩排牙齒不斷碰撞在一起磨擦,發出刺耳的“嘖嘖”聲。

「欠債還錢,父債子償。你父親所種下的罪孽,已經全部償還了,從今天起你終於重獲自由了。」

華生繼續無規律地點頭、搖頭,嘴邊念念有詞。「自由了自由了,終於自由了。」

「以上帝之名,你已經獲得前往天堂的資格了。」莊嘉文取出頸上的十字架頸鏈,放在嘴唇前親吻了一下。

「天...天堂?」華生愣住,呆呆得看著他。

「對,天堂。」莊嘉文將跌落在地上的手槍踢至華生面前,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只要朝這裡開一槍,什麼樣的煩惱都能通通拋開!」

華生若有所思地提著手槍,重新站起來,抖震的手慢慢將槍口指向太陽穴,猶豫不決。

或許他說的是正確,上一輩人的過錯,就應該要在我這一代結束。

我沒有必要再拖累蘇倩,她在這裡生活得很好,關於這點我可以從那些照片上確定。

麗婷啊,我今天終於都能見回我們的親生女兒,她笑起來很像你。

真的真的,而且她生活得很幸福,如果我現在硬是要將她贖回來,對她來說不公平吧。

這樣的結局對她來說,或許是最好的。

「做一隻痛苦活著的猛獸,抑或懷著救贖之心進入夢鄉。」莊嘉文咧牙呲嘴笑著說。「你的選擇是?」

華生雙目闔上,扣下了扳機。

咻。

子彈在貫穿他的太陽穴之前,他的腦海如跑馬燈般快速浮現出由小時候到長大成人的所有大大小小事情。

畫面最後停留在那年的那個夏天。

那天天空真的很藍、雲朵真的很白、還有陣陣溫柔的微風。

那一張長木凳上坐著一位剛到此地的少年。

然後一位手中拿著瓶維他奶的少女慢慢走近,輕輕從後背推了推這位少年。

推出了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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