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外傳】新屯門色魔案

第5章 - 新屯門色魔案 9~10(解謎篇)

9

(解謎篇)

 

  報案者是死者的鄰居。今天下午,報案者回家的時候,途經死者的單位,聞到屋內傳出煤氣的味道,他認為可能是屋主開煤氣自殺,馬上打999報警。警察、消防員及救護員趕到現場,其時鐵閘只是掩上,沒有上鎖,消防員用工具撬開木門,其後證實事前木門的彈簧鎖自動關上,沒有人從內側擰上保險門鎖。

  消防員打開門後,發現室內充滿了煤氣,一名男子躺在屋內,很可能是開煤氣自殺。

  室內的一氧化碳濃度甚高,煤氣的味道很嗆鼻,消防員馬上關閉煤氣掣,打開門窗讓空氣流通,其後救護員進場替事主檢查,證實不治。

  警察在現場檢視了一遍,發覺一旁的桌子上,留有一封疑似遺書的東西,細察其內容,發現遺書中明白指出自殺者就是警方搜捕多時的「子夜淫魔」。

  巡警用通話器通知總部,一收到消息,專案小姐馬上趕赴現場。

  死者名叫莊衛麟,獨居於山景邨山X樓的一個單位,鑑證科已蒐集過現場環境證據,法醫替死者進行初步驗屍,證實死於吸入過量一氧化碳,死者沒有與人搏鬥的痕跡,現場沒有被強行入侵跡象。

  專案小組在大廈裡向死者鄰居打探死者的資料,然而鄰居們都不甚清楚死者的為人,他搬進來已有五年,平日不喜歡跟別人打交道,鄰居們不太清楚他的為人。

  死者二十七歲、身高五呎十吋、獨居、擁有駕照、在中環某銀行任職外勤文員、前女友五年前死於白血病。他的一切特徵均與子夜淫魔相符,而更重要的是,在他開煤氣自殺的單位內,檢獲一封遺書,是用電腦打印的A4紙。

  遺書內容如下:

 

  致警方或相關人員:

  本人名叫莊衛麟,二十七歲,任職銀行。沒錯,我就是你們日夜要找的人,外號「子夜淫魔」的連環強姦犯。

  自從五年前女友阿瑤離世後,我就住進了現時的單位。女友死於白血病,我們曾一起觀看了日本電影《在世界中心呼喚愛》,裡面的故事情節,我們感同身受。阿瑤與我經歷了差不多跟電影裡一樣的情節,我們在學校裡認識,雙雙墮入愛河,深愛著對方。到我們畢業了,我們一起申請公屋,也一起找到了工作,決定三年後入住公屋,我們便結婚。

  可惜,上天太不公平!阿瑤竟患上了白血病,我們只能像電影中的男女主角一樣,每天都在醫院裡見面。阿瑤越來越瘦,越來越弱,時常嘔吐、喘氣、吃不下東西,頭髮也脫落、手腳浮腫,病得不成人形。每次看到她這樣,我就會痛徹心肺,很想代她去受苦。又或者,與其在世上活得如此痛苦,倒不如死了就可一了百了。我們倆所承受的巨大苦楚,那種滋味,你們是不會明白的了!

  終於,阿瑤走了,走得還算安詳,這是我唯一感到安慰的地方。而我們的公屋單位也分配到了,惟入住的只有我一個。從此,我便再沒有認識別個女孩,每天都在默默地過。上班,有工作做,我總算熬得過去;可是,每晚回到家裡,等待我的,就只有一室的孤單與寂寞,我只能在孤獨之中,痛苦地過每一晚。每夜,我總想起她,我那個死於絕症的女朋友阿瑤,要是她沒有死,我倆將會是何等幸福甜蜜地過啊!

  或許是不能把阿瑤從記憶中褪淡,或許是不能接受她逝去的事實,我開始想像如何去尋找另一個阿瑤。最讓我感到沮喪和惋惜的是,我倆從未有過甜蜜關係。在學校時沒有,到出社會做事,我們曾有過幾次機會,可惜都白白錯過,沒有奉上自己最終極的愛。到阿瑤害上白血病,那一年多,我們更沒有機會。

  就如電影中的情節,我們就在快要奉上自身的時候,命運卻令我們此生此世再不可能做到,就是這種「未曾擁有,便要失去」的感覺,我要補償跟女友的性愛!

  每當看見跟阿瑤相像的女子時,我都有想佔有她們的衝動,每晚,我都駕著我的車子,在屯門區內四出獵豔,每當看見目標時,我都想強姦她們。也許你們警方已查出來了,每次我聽見那首歌,都不期然會勾起對阿瑤的強烈思念,致使我把思念化為慾念,真的向貌似阿瑤的夜歸女子動手。

  我會先把她們扼暈,再拖到後樓梯強姦,每次,我都把她們幻想成是阿瑤,對她們獻上自己的貞操。可是,我在做了幾次強姦性行為後,已發覺普通的性行為不能滿足我,於是,我便跟她們肛交,才能徹底地得到快感。不過,就像吸毒成癮般,所有的性行為都不能再滿足到我,到最後,我竟是用扼頸的方式,去性虐待她們,把她們變成我的性奴。最後一次,我竟衝動得殺人,才能得到宣洩,我知道,我是變態,已沒法走回頭路。

  我把她當作是阿瑤,因為,每次強姦她們,我都把她們當作是她,對她,我不可能殘暴。然而,我已沒法控制自己,我竟越來越暴力,越來越變態,到最後,我竟把她殺死,我殺死了阿瑤!不!我不能原諒自己,已不可能再生存於世上,為了贖罪,為了見阿瑤,更為了自我解脫,我決定,就此告別這個世界,就算是下地獄,我也不怕!強烈渴望在死後,我可以到天國上去見阿瑤,不過,我想這大概是個空想來吧?皆因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以死向各界受害人及其家屬謝罪!

 

  莊衛麟 絕筆

    20xx年x月x日

 

  看過那封遺書後,專案小組成員們無不感慨良多。

  唯有張成勇及梁忠傑,他們都對遺書的真確性抱著懷疑,雖然遺書的內容很真實,可他倆覺得仍有太多的疑點未能解釋。

  兩日後,鑑證科的調查報告送到。當中較重要的三點是:

  ──莊衛麟的DNA化驗結果,顯示他就是子夜淫魔。

  ──現場的指紋曾被刻意抹去。

  ──現場檢獲三根很長的頭髮,屬於女性,年齡大約在三十歲左右,有吸煙習慣。

  張成勇向梁忠傑說:「現場的指紋曾被刻意抹去,這一點很可疑,假如是死者自殺,他沒有必要抹去指紋,一定是殺死他的真兇做的,現場檢獲的三根長頭髮,很可能屬兇手所有,是個女人。現場的門縫下沒有塞進毛巾,這跟大多數開煤氣自殺的死者不符,他應該怕空氣不夠密閉。其次,鐵閘沒有上鎖,木門的保險鎖沒有擰上,這些都跟已抱必死決心、害怕有人營救的自殺者心理狀況不符合。一定是真兇從外面關門,不能辦到以上兩點。」

  梁忠傑說:「但是,勇哥,DNA化驗指出,莊衛麟就是子夜淫魔,假如他不是自殺,那他為什麼會死?他不是子夜淫魔嗎?」

  「不,他的的確確就是子夜淫魔,犯下了一連串罪行。搜查組在他家中,同時找到被害者們被帶走的身份證。不過,他的死不是自殺,而是謀殺,某人利用他作為幌子,去殺死真正想殺害的人,用藏葉於林的方法,去把真正的殺人動機隱藏,從而脫罪。」

  「誰?誰這樣斗膽?」

  「不瞞你說,我已大概知道是誰,真相絕對是出人意表,但我已明瞭一切。」

顯得信心十足的張成勇,大大地交抱起雙臂。

 

 

10

 

  兩名便衣探員來到鄭翠雲家,把她帶返警察總部。

  在警署的錄影會面室裡,張成勇和梁忠傑向鄭翠雲警誡作供。

  在張梁二人的警誡,以及舉證歷歷之下,鄭翠雲終於承認殺人。

  張成勇問:「令妹鄭翠霞,是不是被妳殺死的?」

  「對。」

  「妳為什麼要殺她?」

  「因為,我討厭她。為了養家,我一早已出來社會做事,可惜沒學歷沒經驗,我做的工作都是聲色行業,出賣肉體。我苦熬了很多年,亦見盡人生百態,嘗盡甜酸苦辣,過的是非人生活。而她,鄭翠霞,讀書品學兼優,居然考到了博士學位,更在港大當研究員,前途無可限量。為什麼上天如此不公平,同為親生姊妹,她竟能平步青雲,而我卻只能靠皮肉維生。我嫉妒她的成就,嫉妒她的得天獨厚,於是,我設法找機會殺死她,因為我恨她!」

  「所以,妳藉著新屯門色魔案,以藏葉於林的方式,去把妹妹殺死?」

  「沒錯。我只想她死!」

  「說說妳跟子夜淫魔搭上的經過。」

  「某個晚上,當我深夜回家的時候,在走廊聽見一些雜音,好奇心驅使下,我打開防煙門到後樓梯察看,竟然看見那個男人在強姦一名昏迷的女性。我馬上知道,那人就是子夜淫魔。自從鬧出新屯門色魔案,我已不斷幻想,有朝一日我碰上淫魔,就會制服他,利用他所犯下的強姦案脅迫他,要他去把妹妹強姦,否則就報警把他捉拿。『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淫魔沒有選擇,只得答應,某夜把妹妹強姦,然後我便再出手把她殺死,佈局成姦殺案,把罪責完完全全推卸到子夜淫魔身上,所有人定必以為妹妹是被淫魔姦殺,是之前幾樁連續強姦案的延續,只是這回,淫魔已到失控的地步,姦污妹妹後竟把她殺害。

  「當我真的遇上子夜淫魔,其時他正在犯案,一見到我,他深知不妙,向我撲殺過來。我的手袋裡早已放進了電槍和防狼噴霧,當他撲上來的時候,我用電槍把他電到發生痙攣,軟癱在地,我再用防狼噴霧噴他的眼睛,他痛極用雙手掩面,終於,我制服了子夜淫魔。我脅迫他進行我的計劃,否則立刻報警,他見事敗,唯有與我合作,答應強姦妹妹。他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說是非常憎恨妹妹,要教訓她、污辱她,以洩我心頭之恨。他一定不曉得我更深層的用意,就是用他來作為煙幕,我殺死妹妹後全身而退。

  「我在後樓梯裡,跟子夜淫魔展開對話,盤問他連續強姦的動機,以及手法。他也照說不誤,其時,他的眼睛仍看不到,深恐我真的報警,只好乖乖合作,把作案的前因後果,以及手法,鉅細靡遺地說給我聽。我打算殺死他,再偽造出自殺遺書。於是,我知道他的女朋友死於白血病,致使他對貌似女朋友的女性有性衝動,而每次聽到那首日本歌,他都會受到刺激而真的走去犯罪,把受害人當作前女友般,與她們發生性行為,事實上是強姦她們。每次,他都是先把事主扼暈,然後強姦,到了後來,他的行為愈加變態,於是,我便順理成章地把他強姦妹妹然後殺死,變成了當然的事實,而我幾乎可以肯定,警方會把殺害妹妹的罪責,算到子夜淫魔頭上。那時候,我躲在暗角,等他強姦完妹妹,走了之後,我再到後樓梯把昏迷的妹妹用刀插向項背,把她殺死。那時候淫魔仍未知道我的殺人嫁禍計劃。之前,我只跟他一起部署強姦妹妹的計劃,他繼續跟我合作是因為怕我報警告發他。到他完事離開以後,我再把妹妹殺死。」

  張成勇又問:「那麼,事後妳把淫魔殺死,是為了令他永遠閉嘴囉?」

  「沒錯,我要他永遠閉嘴,不會把我供出來。我明白,他一定知道是我殺死妹妹,而你們警方已掌握到證據,他早晚被你們抓到,到時我便會有危險。而且,殺了他,就可以一了百了,殺人者背負罪咎尋死,是最自然的聯想,我可以徹底置身事外。」

  「說說你殺死子夜淫魔莊衛麟的經過。」

  「那天,我以男性打扮,出現在他的大廈,之所以喬裝易容,是為了避過閉路電視的追蹤,不易被你們警方認出。在制服他的那個晚上,我已從他口中取得其住址。我出現在淫魔門口,他一見是我,馬上讓我進屋,關上門後,緊張地問我怎麼來了。我隨便說了一些藉口。就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我故技重施,用藏在口袋裡的電槍戳向他,他痙攣了幾下之後昏死過去──這次我把電槍的強度調高,足以把人直接電暈。我把帶來的遺書電腦檔案,輸入他的電腦,再用打印機列印出來。我開煤氣製造他自殺的假象,以自殺作為他的人生終局。我打開煤氣掣,讓一氧化碳來奪去他的生命。」

  張成勇說:「可惜,妳沒法做到塞住門縫,又沒法子鎖上木門保險鎖和鐵閘,為了不留下證據,妳又得把屋裡屬於妳的指紋抹乾淨,這些,都成為了我們警方懷疑自殺案真確性的疑點。」

  真想不到,一個姐姐竟然痛恨優秀妹妹到這種除之而後快的地步。鄭翠雲居然可以狠心到叫人強姦自己的妹妹鄭翠霞,再把她殺死!難道,骨肉親情,就是如此經不起風雨,只為了嫉妒,就能夠肆意殘殺自己的親妹妹嗎?鄭翠雲更叫人把親妹強姦,這樣的所作所為,無異於一頭禽獸,是人類社會絕對沒法容忍的!

  為疑犯警誡作供後,張成勇把鄭翠霞姦殺案中的六大疑點一一釐清:

 

  第一、兇徒以往只是強姦,沒有殺人,怎麼他這次會如此衝動殺人呢?

  ──答案:是鄭翠雲主使的,殺人者是她。

  第二、兇徒要殺人,只須用手便可在五秒內把事主扼斃,何必還要專誠帶把刀去把事主刺死?

  ──答案:兇手鄭翠雲在淫魔姦污妹妹後,再把她殺死,鄭翠雲的右手不夠力。

  第三、兇徒以往都會選擇不同的屋邨下手,為何今次會選在曾經犯過案的地點再次犯事?

  ──答案:這次的地點要選在鄭翠霞所住的大廈裡,之前淫魔就是因為在這裡犯案,才被鄭翠雲握到把柄。

  第四、兇徒犯案之前下午兩點至六點期間,全港所有電台均沒有播放《輕閉雙眼》這首歌,他怎麼要犯案?

  ──答案:那晚他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有計劃犯罪,他受到鄭翠雲威脅。

  第五、在我們警方執行『伏魔行動』後的極短時間內,兇手竟再度犯罪,他不怕我們警方針對他的部署嗎?

  ──答案:子夜淫魔是被迫,脅迫他的人就是受害者的親姐鄭翠雲。

  第六、這次的受害人,外形和樣貌跟子夜淫魔以往選擇的女性不同,她只有五呎高、蓄短髮、圓臉,跟以往高挑、長頭髮、瓜子臉的形象迥然不同,難道,淫魔突然改變口味?

  ──答案:同上,他不是自願。

 

  在莊衛麟被殺案當中,根據現場環境證據,特別是疑犯鄭翠雲脫落的三根長頭髮,鑑證科搜獲證物,可以讓警方提出檢控。由於沒有證人,此案成為另一樁完全依賴科學證據提出起訴的案例,情形就像1974年的著名「跑馬地紙盒藏屍案」──本港首樁僅憑科學鑑證把兇手入罪的案件,不過,此案一直存在疑點,懷疑是錯判冤獄。

  鄭翠雲被落案控以兩項謀殺罪名,案件轉解高等法院審理。控方提出多項證據,力證鄭翠雲的罪行,鄭推翻之前的口供,堅稱自己並未犯案,辯方律師也曾多番極力反駁,可到最後,由於證據確鑿,辯方只得代被告否認謀殺,改認誤殺。

  辯方的理據得不到陪審團認同,鄭翠雲謀殺鄭翠霞及莊衛麟兩項罪名最終成立,被判處終身監禁。

  於是,這樁轟動一時、鬧得滿城風雨的「新屯門色魔案」,就在強姦犯被殺、殺人犯入獄的情況下,敲響了完場的終曲。

 

 

── 完 ──

 

 

引用與參考書籍

《愛恨難纏──摧花孽殺案》,重案組黃Sir,博益出版社。

《在世界中心大聲呼喊:我愛你》,片山恭一,天地圖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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