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外傳】新屯門色魔案

第4章 - 新屯門色魔案 7~8

7

 

  就在警方展開「伏魔行動」後的第三天,第六樁強姦案終於發生,而且,這次的受害人更被殺死!一如警方及專家們的擔憂,子夜淫魔終究弄出人命來了。

  受害人名叫鄭翠霞,跟母親及姐姐住在蝴蝶邨蝶X樓,回家途中遭遇不測,案發現場為蝶X樓十至十一樓的樓梯間,子夜淫魔以一貫的手法作案:首先在電梯內扼暈事主,再把她拖到後樓梯強姦,這回,他更把受害人殺害,幸而未有姦屍行為,是在生前把受害人強姦及雞姦,再把她殺死。兇徒的右手極之有力,可以在五秒內把人扼死,然而這回,受害人並非死於被扼頸,而是被人從頸背插入致命一刀,那把匕首刺穿了死者的中樞神經,留在了死者項背,兇手並沒有帶走兇器。死者被發現時,俯伏在地上,頸背插著匕首,鮮血淋漓,下身裸露。

  淫魔再一次施以毒手,犯下暴行,不單止性侵犯受害人,更把她殺死,這種做法,受盡社會各方面的強烈譴責,警方所受到的破案壓力自是百上加斤。

  從兇徒行兇的手法、帶走身份證的做法,以及精液的DNA測試,可以肯定,犯人就是為患屯門多時的子夜淫魔。就在警方採取「伏魔行動」後,兇徒馬上再次犯案,完全不把警察放在眼內,對於其惡行,專案小組的成員們無不咬牙切齒。尤有甚之,犯人今回終弄出人命,警方對他仍留有的一線希望(之前淫魔沒有殺人),亦宣告幻滅,警方高層震怒,不惜任何代價,甚至動員全港警力,也要把子夜淫魔繩之以法。警方懸紅港幣二百萬元緝拿兇徒。

  專案小組再次召開偵緝會議,會上,四十二名成員各自提出見解,當中以張成勇督察的看法至為精闢獨到。

  張成勇分析著說:「這次的事件,各方面的證據均顯示,是子夜淫魔作的案。他每次的作案手法都大同小異,先把受害人扼暈,再拖至樓梯間強姦,事後拿走事主的身份證作為他犯案的簽名。最新發生的這起案件,無論作案手法、取走身份證的作法,以及犯人的DNA,都跟子夜淫魔符合,證明這的確是他所犯下的案件,是一連串風化案的其中一件。」

  張成勇稍頓,續說道:「可是,最新的這起案子畢竟跟以往的案子,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一共有六個疑點有待釐清:第一、兇徒以往只是強姦,沒有殺人,怎麼他這次會如此衝動殺人呢?第二、兇徒要殺人,只須用手便可在五秒內把事主扼斃,何必還要專誠帶把刀去把事主刺死?第三、兇徒以往都會選擇不同的屋邨下手,為何今次會選在曾經犯過案的地點再次犯事?第四、兇徒犯案之前下午兩點至六點期間,全港所有電台均沒有播放《輕閉雙眼》這首歌,他怎麼要犯案?第五、在我們警方執行『伏魔行動』後的極短時間內,兇手竟再度犯罪,他不怕我們警方針對他的部署嗎?第六、這次的受害人,外形和樣貌跟子夜淫魔以往選擇的女性不同,她只有五呎高、蓄短髮、圓臉,跟以往高挑、長頭髮、瓜子臉的形象迥然不同,難道,淫魔突然改變口味?」

  聽過張成勇的分析,成員們都表示贊同,其中只有馬君龍和彭國基沒有表態。

  當天晚上,張成勇和梁忠傑到最新一名受害者的家裡作探訪。死者的名字叫鄭翠霞,二十八歲,跟母親及姐姐住在蝴蝶邨蝶X樓,就像之前提過的,這棟樓宇被子夜淫魔作為兩次作惡的舞台。

  來到鄭宅,張成勇按響電鈴,來開門的是死者鄭翠霞的姐姐鄭翠雲。

  鄭翠雲曾到殮房認屍,出來後向在場的記者辱罵警方無能,這麼長時間仍未能破案,兇徒逍遙法外,讓他有機會殺死自己的親生妹妹。當時鄭翠雲表現激動,對警方的辦事不力極端氣憤,同時痛斥作惡多端的子夜淫魔。

  鄭翠雲打開門,張梁二人向她出示證件。一見是警察,鄭翠雲顯得很不悅。

  「你們警察不是一早已來過了嗎?」鄭翠雲說:「下午鑑證科才來過,差不多帶走了所有東西作為證物,什麼也不放過。現在,你們又來幹嘛?」

  「我們想了解一下事主鄭小姐的為人,所以才再來打擾。麻煩妳一下,妳是鄭小姐的?」

  「姐姐。」

  「啊,鄭翠雲小姐對吧?」

  「沒錯。」

  「可以讓我們進來談嗎?」

  鄭翠雲不置可否,把張梁二人讓進屋內,關上大門。

  甫坐下,張成勇隨即開始套話:「請問鄭小姐在哪兒高就?」

  「我在尖沙咀一間卡拉OK當公關。」

  「請問令妹在哪兒高就?」

  「她在港大當研究員。」

  「妳們姊妹倆的感情如何?」

  「不算好,但也不壞,跟別家的親生姊妹差不多。」

  「令妹是不是每晚都很晚才回來?」

  「也不是。只是在有研究項目的時候,她才會夜歸,這個月以來,她就有工作,每晚都要凌晨四點多才回來。」

  「鄭小姐妳本身,每晚也很夜歸嗎?」

  「對,每晚我回來的時間都跟妹妹差不多,我的工作要做到好夜。」

  「對嗎?鄭太太?」張成勇看著鄭母,她點點頭。

  張成勇繼續問鄭翠雲:「妳們這麼晚才回家,不怕遇上子夜淫魔,或其他壞人嗎?最近,這區可真是人人自危啊!」

  「沒辦法,職業的關係,我跟妹妹都要晚歸。就是因為這樣,妹妹才會出事。」說著,鄭翠雲用紙巾擦擦眼角:「我們都有帶電槍和防狼噴霧。可是──」

  「可是,令妹仍然出了事?」

  「嗯。」鄭翠雲用紙巾拭去淚水。

  接下來的談話沒有多少重要性,在此不再贅筆。

  未幾,張梁二人完成工作,告別鄭家,隨即回到了警察總部。加入專案小組這幾個月以來,兩人都在警察總部內日以繼夜地工作、休息,工作、休息。在專案小組未解散(案件偵破或在特定時間內仍無進展)前,他們忙得連見自己另一半的時間都沒有。警察就是這樣,有時工作得就像一台機器,沒有私人空間和時間。張成勇趁休息時間打了一通電話給女友高妙。

 

 

8

 

  據統計所得,除了最新發生的第六起姦殺案,其餘五起強姦案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案發當天下午,C電台都曾播出日本歌手平井堅的《輕閉雙眼》。

  對於這一個共通點,張成勇認為絕非偶然的巧合,兇手很可能是因為聽到了這首歌,晚上出動,把受害人強姦。好些連環犯案的犯人,都是由於某項偶發狀況,而牽引出其犯罪動機,像「雨夜屠夫」林過雲,就總是在下雨天,向妓女下手。至於另一種連環作案的犯人,他們不是受到某種刺激而犯罪,卻是有特定的犯罪周期,以相同手法犯案。至於子夜淫魔,他的犯罪沒有周期性,於是,他很可能是受到了某種刺激而偶發性地犯罪,而剛巧每次下手之前,C電台都播出那首日本歌。最新發生的這起姦殺案,電台卻沒有播出那首歌,而他強姦後殺人的作法,又與他以往的作法有所不同,綜觀第六樁案子,實在有太多跟之前發生的五樁案子迥異的地方,這勾起了張成勇的強烈好奇心。

  會不會是另一個強姦犯,假借子夜淫魔的手法在犯罪?若然這真的是事實,就會大大增加警方的困難。

  張成勇目前最感興趣的,是關於那首《輕閉雙眼》的聯想。他認為,兇手應該是本地人,不懂日文,於是,歌曲對於他的意義,只在旋律,不在歌詞。它是日本電影《在世界中心呼喚愛》的主題曲,男女主角分別是森山未來和長澤正美,長澤正美目前是日本當紅的女優,森山未來則沒有什麼人氣。

  張成勇和梁忠傑一起觀看這齣電影的DVD。這是一齣青春片,甫一開始,是男主角松本朔太郎回憶起十七年前的往事:就在一個教師追悼會上,女主角廣瀨亞紀,在代表學生們讀出追悼詞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大雨。其他同學都馬上走去避雨,只有亞紀繼續在雨中唸悼詞。這時候,朔太郎為亞紀打傘,讓她繼續唸下去。

  亞紀被朔太郎的溫柔感動了,兩人認識了,愛的種子在他倆之間悄悄萌芽。亞紀在學校裡品學兼優,更是運動健將,不少男生皆是她的裙下之臣,而朔太郎實在太平凡了,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亞紀。故事發展下去,朔太郎和亞紀經營著他們之間純純的愛,沒有發生過肉體關係,可是朔太郎受朋友慫恿,叫他早日跟亞紀上床,好完全得到亞紀。

  他們參加一次孤島旅行,開快艇的朋友把他倆載到孤島上,就撇下兩人開船走了,剩下兩人獨自在荒島上共處。孤男寡女、乾柴烈火,很容易便會把持不住,朔太郎和亞紀曾有發生關係的機會,可是輕輕錯過了,就在他倆真的快要向對方付出第一次的時候,亞紀忽然暈倒了。

  亞紀入院,證實患上白血病,須在醫院裡的無菌房間度過每一天。

  從此,一對小情人,每天就要在醫院裡相見。亞紀矢志跟癌魔對抗,每天吃藥打針,藥物的副作用令她嘔吐,令她掉頭髮,雖然如此,她依然堅強面對,而男朋友給了她無比勇氣,在身邊全力支持她。

  然而,走出醫院,朔太郎卻總哭成淚人,女朋友的痛苦,令他心如刀割,更以自己的想像,體會女朋友的痛苦,可都不大感受得到。沒有痛苦,叫他更加痛苦,他只想設身處地感受女朋友的痛楚,但卻失敗,他不是亞紀,也不是她的痛楚。

  亞紀的情況愈來愈糟,到了後期,朔太郎甚至每天到醫院,都怕看不見亞紀,怕她就這樣走了。兩人以錄音帶,交換彼此的心聲,亞紀要以自己的聲音去證明,她仍然活在這個世上,而且不會輕易離開。她愛這個世界,愛她身邊的人,更愛她的男友朔太郎。

  那次「夢島」之行,他倆拾到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澳大利亞內陸的平頂高原,一個叫烏魯魯的地方,火紅的岩層氣勢磅礡,後來,他們知道當地土著認為那裡是世界的中心,很想到那裡看一看。

  病重的亞紀有一個心願,就是想去照片中的烏魯魯走一趟,於是,朔太郎悄悄帶亞紀離開醫院,到成田機場準備搭飛機飛往澳大利亞。可惜,事與願違,颱風剛巧吹襲日本,所有航班停飛,叫他們計劃告吹,亞紀更在機場內昏迷,病情危殆。

  在跟白血病對抗了一段時間後,亞紀終告離去,朔太郎一直放不下,直至十七年後,他遇上了生命中的另一個她,始告從失去亞紀的痛苦中解放,可以說,朔太郎的長情,令遠在天國的亞紀,死而無憾,讓觀眾感動萬千。

  電影的尾聲,是朔太郎帶著亞紀的骨灰,來到澳大利亞高原的頂端,把骨灰撒向空中,亞紀終於來到了世界的中心,白色粉末隨風飛散,鏡頭急速拉遠,飛出了高原,飛離了澳大利亞,彷彿飛到世界的盡頭,平井堅的《輕閉雙眼》徐徐響起,節奏澎湃激昂,旋律淒美浪漫。

  果然是一部好片子,張成勇看著看著,差點兒哭了出來,特別是最後那一組飛行鏡頭,故事加上旋律,委實賺人熱淚,叫人有盪氣迴腸之嘆!

  看完電影,熱淚盈眶的張成勇,扭頭望向身旁的傑仔,他卻在呼呼大睡!

  張成勇拍拍搭檔的肩膊,又搖了他幾下。

  傑仔猛地甦醒:「什麼,散場了嗎?」

  「散場了。」

  「啊,那就好。」

  「你都睡得好甜喔。」

  「對。我最怕看這類片子,悶都可以悶死!最怕看絕症片了。」

  「可是,日本人最喜歡。」

  「我沒有日本人的感性,更沒有他們的婆婆媽媽!」

  張成勇但笑不語,獨自走去許警司的房間。

  見到許警司,張成勇提出了獨特見解:「許Sir,我想我們應該找的人,是一個獨居在屯門某屋邨──應該沒有家人或女朋友;擁有駕照──每次都從後跟蹤獨自乘計程車回家的女性;職業是外勤文員或辦公室助理──每天下午兩點至六點都有時間和機會收聽電台;前度女朋友死於白血病──聽《輕閉雙眼》感同身受;身高大約五呎十吋──從受害人被襲的高度推測。許Sir,我想,在屯門區內,兼具這五項特徵的男人,應該不多,只要我們把資料輸入超級電腦,不消一刻便可以找出來,然後,我們再請他們回來協助調查。」

  「嗯,你說得很有道理,就這麼辦!」許警司對這幾項突破性的發現,表現興奮,張成勇果然厲害,三言兩語便可把子夜淫魔的各項屬性剖繪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許警司收到一個電話,警察控制室向他報告,巡邏警員發現某個懷疑在家中開煤氣自殺的死者,很可能就是外號「子夜淫魔」的連續強姦犯。現場留有遺書,疑似出自死者的電腦打字,遺書中聲明自己就是子夜淫魔,並交代作案動機及過程,還有自殺者尋死的理由。

(下一節進入解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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