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倒佛洛依德的夢

第2章 - 教務會議

耀邦在大家離開之後,又繼續坐下把他剛合起來書本打開,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耀邦卻看得津津有味,不時還於旁邊寫上心得註解。

將近十一時,看到同事魚貫的離開座位,知道是要開教務會議,也拿著必要的紙筆跟著大隊前行。會議室同樣也是在一樓,因此不用走遠,學校的設計是一個方形的設計,中間有著個天井,天井有陽光照透,底下是片綠油油的草坪。 小小的學校沒有很大的會議室,勉強容得下幾十個老師,耀邦踏進會議室的時候,大部份老師都已到達並已經安頓好。

坐在主席座上的是趙校長,普通的一個中年男人的模樣,只是雙目炯炯有神西裝筆挺,看得出是一個對自己有要求的人。 坐在趙校長下方的是兩位副校長,分別是盧副校及吳副校。吳副校是個很有威嚴的女士,看得出跟趙校長一定很合得來,相反,盧副校則表現得隨和得多,這樣一張一弛一張的組合,倒也不賴。

待眾人都大致都於座位安頓好,校長從座位上筆挺的站起來,清清喉嚨,開始說話:「各位老師,很高興今年也再見到各位,當然席上除了很多舊的面孔,你發現亦有很多新的面孔,數學科我們有王老師,同時亦有兩位張老師,一位教體育,一位則是教英文。各位新老師,其實我和你們差不多,我也是前年才剛剛加入這個大家庭,還有很多東西要靠各位老師協助。 上年我曾經說過,在我未上任之前其實我已有留意這一所學校,知道我們只是一間普通的街坊學校,一直服務附近的學生,當然我們當中有很傑出很優秀的學生,但當中亦有一大部份的都是出身基層的普通學生,我們不是要我們的學生將來飛黃騰達,亦不是要教出未來的社會賢達,我們相信,只要我們的學生找到自己人生的意義,有正直忠誠的人格,便已經足夠了,這亦是我們希望能夠做到的。這一種做法,說真的有時真的比追成績追分數更難,須知道成績可以操練,今日你的學生考五十分,放學留堂做十題練習,做一百題練習,總可以提高十分、二十分,但當你要求自己要幫助自己的學生建立一個正面的人生態度?很難,因為一百個學生可以有一百種性格,這一種方法於這一個學生適用,不代表在另一個學生身上用同一種方法一樣會有效。因此,這條路不容易走,今年也要請各位老師多多努力,繼續支持本校的教學理念。」

在台下的聽眾,除了最直接從面相看他們的年紀來分辨他們的教學年資之外,其實亦有方法很容易分辨:表現得最雀躍、最興奮的,一臉表現得要盡育天下英才的訊息,往往就是剛入行的年輕人,而隨著年資的增長,除了工資相應地增長之外,那種無能為力、與我何干的嘴臉也會同步地增長。唯獨一個例外,那個就是耀邦老師。其實耀邦在這裏任教還不過是三年,今年才開始第四年,但你看著他的氣息,感覺就像是一個快要退休,甚至是行將就木的老頭一樣。也許,一個人受歲月洗禮的程度,除了那個歲月到底有多長之外,她有多狠的洗刷你,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吧。

校長繼續說:「接下來,我會讓盧副校講解一下來講解一下本年的行政安排。」

在校長坐下來的同時,盧副校就站了起來,說道:「今年的科主任安排,都已經於早前通告中告訴大家。在開學之前,各住科主任會跟大家開會商量一下新學年的教學安排,今天的議程亦已經安排好,寫了於大家的通告之上,待會大家可以按指定的時間,去指定地方開會。為了歡迎大家,我們準備了一些茶點,大家可以休息一下,各位同事又可以和新同事交流一下。 最後,還是校長的那句說話,今年也要請大家多多努力。」 說罷坐下來收拾桌面的文件。

正當那些年輕老師仍在正襟危坐,不敢妄動的時候,席中那些資歷較深的老師已經不客氣地站起來伸個懶腰,開始閒聊起來。

坐得與副校長比較近的幾位老師及主任,走上前問副校長一些教學安排,然後又開始談及今年所收的學生。盧副校道:「今年的學生入學的成績其實跟往年差不多,但如果你跟那些學生比較深入的交流,其實還是比不上往年,不過沒有辦法,我想這是個大氣候的問題,大環境的問題就是一代不如一代......」

另一位教電腦的資深老師楊老師拉一拉頸喉的領帶結,認同道:「對呀,在我們那個年代,有書讀都已經是件十分幸福的事,還會嫌這嫌那?我當年有書讀,還要做兼職自己賺學費呢。」

「豈止賺自己的學費,還要照顧弟妹的,還要養家呢?」梁主任表示認同。

盧副校說:「昨晚看電視訪問,又有學生投訴難買樓,這個年代的小朋友真不知足,想當年,家中無錢,中學已經要賺錢養家,這陣子的學生,小學開始已經有交流團去外國,又名牌又手機又波鞋,還要奢望一畢業就可以買樓,也不想想這想法是多麼的可笑。」

梁主任說:「對呀,我也有認識朋友的小孩,想法就完全是盧副校你所描述的那樣。」

盧副校進一步說:「有時候我也不明白年輕人的想法,明明買樓的方法就放左他們的面前,只要用功讀書,考上間好學校,將來找份好工,勤力工作,要買樓又有何難呢?」

楊老師奉承道:「對呀,副校長你本身就是個好榜樣吧,又有誰人不知道副校你也是基層家庭出身,半工讀完成大學學位,然後一步步做到副校長,再加上副校長你投資有道,現在不計你住的那間,另外都有兩間物業在手了......」

耀邦一直坐在旁邊,完全聽到整段對話,聽到這裏,本來有點衝動開口,卻欲言又止,最後別個頭來,一臉無語......

「那你記得要感謝你太太及你外父﹗聽說你當年金融風暴炒燶股票,差點要賣樓還債,幸好有你太太變賣私己,還有岳丈大人出手相助才渡過難關,啊,當然還要多謝這份鐵飯碗,當年要不是有份不會裁員的工作,恐怕你也跟不少人一樣燒炭去了......」說話的是教體育的邢老師,讓邢老師聽到,都可說是盧副校的不幸。

盧副校也不反駁,鐵青著臉收拾東西離去。其他老師主任,見氣氛凝重,也不便多口插嘴,也各自低頭收拾東西離去。

邢老師其實也是副校長那脫老一輩人,跟盧副校差不多是同期進學校的,可能是教體育多運動的緣故,保養得比較好,看起來比較年青,經常也是穿著運動裝束回校。可能是自然分佈的緣故,每一間學校,總會有一兩個比較反叛的老師,也不知是否教體育的老師都特別熱血,一般都是體育老師充當那個學校內部的反派角色。邢老師就是那種遇到看不過眼的事就會發聲的人,頂撞高層也不是甚麼罕見的事。所謂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其實在一所學校,何用待至七十才不踰矩?反正有了一定的年資的老師,無求膽自大,也不用害怕甚麼學校高層會秋後算帳,說起話來更無後顧之憂。

你知道嗎?一個人的姓名,其實真的與一個人的成長有關係,並非流於那種「唔性生壞命,最怕改壞命」的都市流言。曾經外國有研究追蹤不同姓氏的人的發展,發現原來姓Carpenter(木匠)的人,比一般人有更高的比例從事木工的工作,而姓Smith(工匠) 的人,亦有更高的例從事金屬品工藝的工作,也許其中一個解釋的原因,是當你還是一張白紙,對自我的概念還未完全定型的時候,當你身邊的人不停反覆的這樣稱呼你,你自然會覺得這是在形容你,漸漸也會覺得自己應該是這樣的,因此古人命名,希望孩子修身的會叫「立德」、期盼孩子有更大抱負要平天下的,就會叫作「振邦」、「國強」,是有其道理的。

也許邢老師從小也不覺得自己是走型格路線,但被人型老師型老師的叫得多,自己也入戲起來了。

在眾人都收拾東西開始離去之際,邢老師在大家都看不到的情況下跟耀邦眨眨眼扮個鬼臉,真夠型﹗ 耀邦也回報了一個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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