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倒佛洛依德的夢

第11章 - 難解的夢

今天天氣晴朗,燦爛的陽光配上皚皚的白雲,本該是郊遊的好時候,可恨要被困在學校之內,上這一課不停之乎者也的中文課。教完有趣的小說之後,又回到悶得人發瘋的範文。

阿仁坐在近窗邊的位置,陽光時而受白雲遮擋,時而直接照拂到阿仁身上,帶來一陣陣的溫暖。在柔和的陽光下,不禁使人昏昏欲睡,阿仁的眼皮不自覺地垂下,連連打呵欠。

顯聲坐在阿仁隔鄰,也接受不了課堂的沉悶,被阿仁的感染下,也是呵欠連連。顯聲實在忍不住了,決定拿點出東西出來提神,伸手進書包左掏右掏,終於拿出了一瓶烏龍茶色的飲料,盛載於一個精緻的玻璃瓶之中,顯聲顯然是準備充足,再伸手進書包,然後拿出一個小巧的玻璃杯子,放在大腿內側與胯下中間的椅子僅餘小空間上,注了一小杯,乘著老師不為意,拿起杯子放到鼻子前聞了一聞,然後一飲而盡,「啊......」,並流露出滿足的嘆氣聲。阿仁的脖子快要支撐不住頭的重量,急速下墜然後於快要碰到書桌前停住,然後又慢慢抬起頭,阿仁從快要再次閤上的眼睛一角中瞄到顯聲拿了好東西出來,拍拍顯聲,示意自己也要來一杯。

顯聲會意,倒了新的一小杯出來,在檯底遞給阿仁。阿仁接過後,想放到鼻前聞聞的時候,突然老師回頭,嚇得阿仁立刻把杯子放回檯底,乘著老師再轉頭到黑板寫東西,阿仁急急的把飲料一飲而盡。

一股火熱從阿仁口腔滾動,灼過喉嚨後直達丹田,要不是阿仁有運動底子內力深厚,恐怕已經噴了出來。可是還是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阿仁於咳嗽停止後,輕聲問顯聲:「這是他媽的甚麼來的?」

「威士忌,蘇格蘭,酒精濃度四十二度......」顯聲得意地說。「你不知道我家是開酒舖的嗎?我在家中偷出來的......對了,今天放學不如你們都來我家玩?有好東西招呼你們呀......」

阿仁把杯子還給顯聲後,連忙拿出水樽飲水漱口。

顯聲搖搖頭,藐視的眼神嘲笑著這不識貨的朋友,然後再斟一小杯,自顧自的與燈光對飲。

阿仁在剛喝完威士忌之後本來是精神了一點點,但不用多少時間,臉有點發熱,眼皮又再次沉重起來,頭也重甸甸跟隨垂下,最後俯伏在桌子上,眼睛跟陽光隔絕後,大地又變回了黑暗,更昏昏欲睡。

阿仁知道自己開始要睡著了......

阿仁察覺到自己身處一個漆黑的森林,旁邊有茂密的草叢與高大的樹木。阿仁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又或者該往那裏去。漫無目的地東奔西走了一會之後,阿仁看到一條被人行出來的道路,路的痕跡很小,若然不是細心觀察的話,根本不會察覺到它的存在,阿仁沿著小路向前走,然後聽到一點微弱的聲音,起初是完全聽不到是甚麼聲音,後來逐漸走得近了,細心一點聽,那是一把人聲,後來開始聽到一些單字及詞語。又轉了一個彎,終於離開了侷促的樹林,來到一個廣闊的大廣場,廣場內有不少人,四周環境仍是有點暗,阿仁隱約看到正中央佇立了一個講台,聲音應該就是來自講台上正在說話的那個人,但這時聲音卻又停止了。乘著暗黑的氣氛,阿仁不讓人察覺地慢慢擠到講台附近,那個人很面善,但環境太暗面容太模糊,一時間阿仁都辨認不出來。

突然,講台的四周以及廣場上都燃點起許多的火把,阿仁身旁也點起了幾枝,照得附近的人容貌立即可辨。這是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有小學同學,鄰居,經常光顧的魚蛋粉店的老闆,茶餐廳侍應,還有很多很多很熟悉但一時間說不出名字又記不得於那裏認識的面孔。

講台上站著一個領袖般的人物,身上穿著傳統中山裝,個子不高,但很有威嚴。忽爾台下又安靜起來,靜候台上的領袖再開口說話。

「我們的國家,能夠達成今日的成就,全靠開國功臣的犧牲,與及歷來人民的努力與貢獻。

世界不是我的,而是你們的,你們都是朝氣勃勃的年輕人,就像是早晨的太陽,未來的希望都在你們身上。

你們都是我愛的子民,亦都是愛我皇朝的子民。

可是近來發現,你們當中,有一小撮人不顧國家的利益,罔顧國家安全,做出妨礙國家穩定發展的行為。

因此,你們,要找他們出來,折磨他們,逼他們招供,並供出其他黨羽,把他們一網成擒,以維護我國繁榮進步﹗」

台下爆起一陣激烈的呼聲,大聲的叫喊:「對﹗對﹗」歡呼聲似是山谷中的回音,連綿萬里起落不斷。阿仁呆呆的站在這群情緒高漲的民眾之中,突然有點不知所措,隨著眾人越來越熱烈的反應,開始有人察覺到這個年輕人並無跟從他們的節奏叫喊,繼而投以懷疑的目光。正當阿仁開始掙扎是否應該跟著叫喊的時候,講台上的領袖突然發出一個叫大家靜下來的訊息,解救了阿仁的窘境。

領袖給予下屬一個訊號,然後,台下就有人搬出一枝豎起的巨型圓柱,柱上反手縛著一個年輕人,臉上和身上都有著明顯傷痕,傷口流著顏豔紅色的血,身上穿的襯衣與牛仔褲有多處嚴重破損,光看也看得出受了不少折磨,低著頭,似是已經沒有甚麼知覺。

然後領袖拿出一條皮鞭,雙手用力的拉扯了一下,皮鞭應聲的繃緊,發出了可怕的「噔」一聲。然後,狠狠的用力打在那年輕人身上。受到突如其來皮鞭的打擊,那年輕人從暈倒中驚醒過來,「呀」的一聲仰天長嘯,回神過來後,怒目凝視著講台上的領袖。

領袖轉身面向群眾,拉開嗓子以雄渾的音調高聲道:「你們看,這人就是樣版,公然說些煽動蠱惑人心的說話,甚麼人權民主,甚麼普世價值,都是外國列強用以打擊我們的手段,這人是賣國賊,是叛國者,要批鬥,要嚴懲,我要讓他清醒著,承認著自己所犯的過錯,感受國家對子民的關愛,接受國家的改造。」

年輕人趁著領袖回頭,向著他的面啐了一口唾液,卻只掉在前面的地上,聲音雖然虛弱,一字一句卻鏗鏘的吐出來:「你才是叛國者、賣國賊,國家要富強,需要的是制度,需要的是文明,需要在國際舞台上贏得別人的尊重與欣賞,你們這幫人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滿口謊言指鹿為馬,令國家閉門造車固步自封,真正令國家蒙羞的,是你們呀﹗」

這地方的人最愛面子,領袖不甘受辱,面對這一種誣衊,又豈能輕易下嚥?拿起手上的皮鞭,回身猛力的打在那年輕人的胸口上,胸口與衣服同時爆米花一樣的爆開,一下子濺出小噴泉般的鮮血。年輕人這次強忍著痛楚,不喊一聲,堅定的眼神仍閃爍著光明。

領袖想了一想,示意下屬把東西拿出來。台下有人捧出來的,是一盤一盤的皮鞭。領袖對台下的群眾道:「你們才是國家的真英雄,為了國家的繁榮穩定,國家需要你們,我需要你們。來,站上台來,為國家出一分力,於台上懲治叛國者,於城內圍剿賣國者。」領袖向台下招手,台下好些激動的民眾早已蠢蠢欲動,當中有中老年的,也有青年的,一站在台上拿到了皮鞭,便像是嗜血的野獸嗅到鮮血的甜味,眼中便泛起猛獸的凶光,似是想於這人身上抓出咬出一個個的傷口,啜光流出來的鮮血。就這樣你一鞭,我一鞭,那年輕人在幾聲凌厲慘叫之後已經再沒有聽到有聲音由他口中發出,也不知道是暈倒過去,還是就此魂斷台上了。

阿仁看到這個情境,不禁皺了一下眉,然後別過頭去再也看不下去。旁邊的群眾反應不一,有的像阿仁一樣,要麼雙手掩面要麼低頭看不下去;有的就跟台上的一樣,都是嗅到血的氣味的鯊魚,眼光中都已看出那種發了狂的獸性。

一會之後,領袖再次面向群眾,以讚賞的口吻道:「國家不會待薄效忠的子民,去吧,去揪出你們當中的叛國者,你們將會換取的是財富,是權力,是慾望的滿足﹗」

突然廣場上出現了一群衣著很暴露的女孩,隨著強勁的節拍在起舞,她們每一個都有個固定的目標,走到指定被選中的烈士旁邊。當中一個女孩走到阿仁面前,擺動著婀娜的胴體,阿仁嘗試把她推開,後來女孩越扭越近,把阿仁都逼到牆邊,不能再退,後來女孩轉一轉身,變成背對著阿仁正面,舞姿沒有停頓,身軀仍是不停的扭動著,阿仁嗅到洗髮水飄來的香氣,開始感受到女孩滑溜的肌膚磨擦著,阿仁被逼得坐在地上,女孩也順勢坐在阿仁身上,節拍沒有停止,舞蹈沒有停止,阿仁的下身感覺到女孩豐腴的臂部的溫暖與壓力,阿仁嘗試推開,卻發現無法推開,漸漸也開始感到既然反抗不了,唯有欣然接受著這命運的安排......

「啊﹗」阿仁突然大叫,然後這叫聲不單把阿仁帶回現實,帶回這班上,還帶來了全班同學連老師在內的注視目光.....

阿仁定一定神,想想發生了甚麼事,自己身處於甚麼時空,然後突然驚醒過來,摸摸自己的褲子,心知不妙,舉手跟耀邦說:「老師,抱歉我突然肚子很痛,要上洗手間。」也不待耀邦有一絲反應,已經如箭一般地衝了出去了。

留下全班同學連老師在內的一臉茫然......

誰不知一出班房門,就撞到巡班的盧副校長,盧副校還未來得及開聲責備,阿仁已經一枝箭似的離開了,留下了一句「抱歉,肚痛」在走廊中蕩氣迴腸的迴響。

阿仁在洗手間內整理完畢之後,一踏出門口,想不到就看到盧副校就正正站在洗手間外面守候。盧副校指示著阿仁,要跟他到訓導室接受訓話,而阿仁就像那犯了死罪的犯人,垂頭喪氣的跟著那劊子手的步代,一步一步的踏上刑場。

到達訓導室,訓導室很簡潔,一張大班椅前面一張書桌,書桌前有兩張椅子,沒有其他特別的裝潢,只有大班椅背後掛在牆上的横匾,寫著「有教無類」四個大字。

盧副校坐到正中間的那張大班椅上,示意阿仁在前面站著。

阿仁仍是那個垂頭喪氣的模樣。

良久,盧副校低沉的嗓子開始響起了:「我在你這個年紀,除了認真讀書之外,我還已經要兼職賺錢養家了。你看你自己甚麼樣子,成績不知所謂,行為古古怪怪,我看,你成績再追不上,以後都再不要打棒球了。」

阿仁一直低下頭,沒有回望到盧副校半分。放在後方的雙手,拳頭漸漸開始緊握起來。

盧副校看到阿仁沒有反應,不由得更加不悅,站起來繼續罵道:「你這是甚麼態度?跟你講說話,你要抬起頭望著我,現在我有說錯你嗎?有時真的不明白你們這一代學生,如果你保持著這種無禮你態度,又或者再看到你有這些發瘋的表現,我看不要說打捧球,我想甚至你連書也不要讀了。」

阿仁聽到這樣,緊握的拳頭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然後,慢慢地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誠懇的表情,說了聲:「對不起,副校長,我知錯了。」

突然間,阿仁覺得自己長大了。

成長的意義,或者就在於那種為了生活,其實都沒有甚麼東西不可以放棄的覺悟吧。

對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阿仁記得,好像是小學快要畢業的時候,向一個暗戀了很久的心儀女生表白,然後慘被拒絕。就在那個轉身離開的一剎,阿仁發現自己不自禁地淚著淚。

不知道你的第一次失戀是甚麼感覺的呢?在阿仁那時那個小小的心靈裏,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長大了。沒有理論可以準確地解釋,沒有言語可以更仔細地描述,但就在那短短的一秒鐘,心境好像是蒼老了十年似的。

雖然技術上他也未算是戀過。反正你不能夠質疑一個人主觀的感覺就是了。

盧副校對阿仁這個反應似乎感到頗為滿意,再訓示兩句之後,就示意阿仁可以離開了。

顯聲與阿珊在訓導室門外附近等候著,看著阿仁低著頭的步出訓導室,感覺有點奇怪。

怎麼說呢?你說阿仁是有點垂頭喪氣無錯,眼有點紅,對了,可是他在微笑,是那種令人帶點心寒的詭異微笑......

顯聲比阿珊早一步搶前,到了阿仁身邊開口道:「怎麼樣?副校跟你說了甚麼?」

阿仁起初顯然是聽不到這是對他提出的問題,直至顯聲重覆問了一遍,才如夢初醒,回覆道:「沒有.......沒有甚麼......」

「別沒精打采了......照原定計劃,今日放學後來我家﹗有好東西給你﹗」然後搭著阿仁的膊頭,顯聲感覺到阿仁有一絲絲的抖震.....

然後阿仁便沒有再說話了,顯聲也沒有,阿珊也沒有,就這樣靜靜走回班房,繼續一天的課堂......

楊顯聲早前搬家到了一個新市鎮,之前棒球隊去訓練的那個空地,就是他搬家後發現的。

 
他的家人是做生意的,因此都比較忙,經常都不在家的,所以很多的派對也是在他家發生,在那個仍未有電話上網的年代,不少同學第一次觀看色情影片的經驗,也是在他家中的大廳發生的。時至今天,即使在資訊流動網上世界甚麼都已經有的年代,有機會週遊列國的顯聲,在日本帶回來的藍光光碟正版日文字幕珍藏版,配上五點一聲道環迴立體聲的那種澎湃與震撼,一試,只可說句:回不了頭。又豈是那小小的屏幕低劣的解像度沙拆的配音可以比擬?

顯聲回家後便直接走進房間,叫大家等等。

阿仁與幾位男同學安坐在大廳之中,滿心期待這次有甚麼好東西,有一個已經不急及待,去翻看他大廳中的影片.....有本地電影,有外國電影,有唱片,對呀,好東西那可以就此放在大廳?

顯聲在房中走出,手上沒有拿著甚麼藍光光碟,反而是拿著一個貌似很古老的小巧陶瓷酒瓶。

守義瞪大了眼睛:「我的東洋魔女呢?還以為你有新貨回來,拿這瓶東西出來幹甚麼?」

顯聲有點大惑不解,甚麼東洋魔女?沒有理會他們,自顧自的說:「近來我父母發現了這個本地酒莊,這是他們其中一件皇牌產品。上一次他們嚐酒的時候,凑巧我也在場,嚐了一口,嘩,簡直驚為天人......」

顯聲是父母是做各種酒類代理的生意的,所以顯聲從小就接觸到各類的酒精飲品,話雖如此,小時候父母容許接觸的都是些低酒精度數的酒,高度數的烈酒,還是近幾年長大後才有接觸。當然,小朋友不要隨便學就是了。

酒瓶是暗啞粉紅色的,呈一個水滴型,圓鼓鼓的瓶身,收窄到一個短小的瓶頸,到瓶蓋又再寬闊一點,這形狀就是我們有時會聽到的「豬膽樽型」。

顯聲一手拿著瓶頸,另一隻手拿著瓶蓋,嘗試把瓶蓋打開,可是由於瓶蓋能夠拿著的位置太少,打開的過程不太順利......

「是否應該是扭開,而不是拉開呀?」有人問。

顯聲搖搖頭,埋首繼續努力。

突然,「噗」的一聲,瓷器的蓋子是拉開了,可是還有一個膠套留在樽口。

阿仁向前瞄一瞄,笑道:「噢,多麼安全的設計,瓷器的蓋子拿掉後,還有個膠套......」

顯聲再次搖搖頭,並加上一聲嘆息:「非也,只是我國產品設計與生產的缺陷而已,這個膠套,理應是連著陶瓷蓋子的......」

「情況就像是男女交合之後,不小心把套子留在女體內.....」阿仁搶著說。

阿仁這一句話令到席間響起一陣猥褻笑聲,然後顯聲就在笑聲中把遺留在女體內的膠套拿了出來,然後閉上眼睛把鼻子放到女體......即是酒瓶樽口一嗅,然後表現出一個滿足的表情。

眾人都很有興趣怎樣的氣味能讓顯聲發出這個高潮般的表情,就在顯聲把酒瓶遞出來後,大家也依樣葫蘆的放到鼻前,一陣清香的玫瑰花味滲入鼻腔。

「你不覺得這玫瑰花味香得有點假嗎?」守義問道。

「說來好笑,這是真玫瑰花的氣味,但太多人習慣了香精的味道,嗅到這些真玫瑰花香,反而覺得有點假。」顯聲回答說。

「那這個酒莊怎麼辦?他們怎樣向人家解釋呢?」這次是由阿仁發問。

「那得靠口碑,以及對產品的認識去說服人了。老闆可以跟你說出保加利亞的玫瑰最出色,又走訪過多少的玫瑰園,跟你訴說那一年玫瑰失收,要急忙找替補的玫瑰,又可以跟你介紹花開前的幾天,就是採收的最好時間,錯過了便沒有機會了。這些對客人來說是很有說服力的。」

顯聲然後拿出了幾個小巧的瓷杯排列於桌上,以一個感覺很專業的語調道:「一般試酒我們是用玻璃杯的,以便可以看到酒的顏色,高身有腳的或矮身無腳的都可以。不過我們今天喝的是中國白酒,我覺得用瓷杯比較有感覺。」然後熟練的倒酒,出乎大家所料,有玫瑰的香味,酒色卻並非是大家想象的紅色或粉紅色,反而是透明清澈的,望下去,像白開水一樣。

面對著這一小杯看似沒有殺傷力的清水,有人蔑視地一飲而盡,換來的自然是一輪烈酒蹂躪下不止的喘氣咳嗽聲。

阿仁受了今天早上的教訓,聰明地輕嚐一口,那一刻阿仁覺得很香、很醇。阿仁其實本身並不怎樣喜歡酒精類飲品,有時甚至會覺得這麼苦的飲料,都不知道是否和自己作對,飲汽水不好嗎?起碼甜甜的。

這就是小朋友天真的想法。

阿仁還需要多點經歷,才會明白到於成年人的世界,酒本身並不是一種飲料,而是一張入場券,帶領你到發夢才會見到的世界。

顯聲的聲音把阿仁的思緒帶回這個世界:「酒是好酒,可惜這包裝有點兒粗糙,比起外國的洋酒,檔次差了好幾截。」邊說邊拿起桌子上另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兩隻手各把玩著一中一西兩瓶酒。

「下次待我們拿到了地區總冠軍,有機會代表我城去日本、去韓國、去美國比賽,我們就把這瓶.......這瓶......」阿仁頓了一頓,然後望著顯聲問:「這瓶東西叫甚麼名堂?」

「玫瑰露。」

「我們一於帶這瓶玫瑰露衝出國際,灌醉對手﹗ 」

顯聲第一個鼓掌,隊友們也大力拍掌,此起彼落的大喊著:「好﹗灌醉對手﹗灌醉他們娘親﹗」

他們醉了。不過,不是酒精讓他們醉倒,成年人需要入場券才能去到的世界,年輕人,敢想,便覺得自己可以去到了。

阿智意猶未盡,在打顯聲手上那瓶威士忌的主意,顯聲會意,剛為他們倒了一小杯之後,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邊走到廚房,邊道:「外國人飲紅酒烈酒一般都會配芝士,但你知道嗎,其實我國有另一項偉大的發明......」

說完人聲便停止了,被一股翻箱倒篋的聲音取代。聲音停止了,顯聲拿著一個玻璃瓶走出來。

一個典型的圓玻璃瓶配上一個紅色膠蓋,內裏有一塊塊啞灰白色的小方磚。

那是一瓶腐乳。

而且看似是一瓶陳年的腐乳,保持腐乳潤澤的水份已經乾了不少,表面未有被水覆蓋著的,都已經有點由啞灰色變黑,顯聲準備了一隻小碟,拿出一雙筷子,把筷子伸進瓶子,以傳統的方法想把腐乳夾出來。可是用力一夾之下,那塊小長方體腐乳就像那些不能吃苦受不了壓力的年輕人草莓族一樣,立即分裂成兩小塊,再夾那碎裂後的小塊,歷史又再重演,再分裂成更小的兩塊。

糟糕﹗但這種事情經常也會發生,見慣亦平常。如是者,經過一番功夫,好不容易顯聲才把幾磚腐乳夾到小碟之中。

顯聲準備了幾隻小茶匙,而他自己也老饕一樣熟練地舀一口腐乳放進口中,再呷一口威士忌,有點品味人生的感覺。

「有時其實我會在想,畢竟腐乳這東西又不會多吃,每次心血來潮也只是想吃那一兩塊,一瓶買回來,有幾十小塊,又要放幾年才吃得完......」顯聲感嘆的道。

「我曾經看過一些訪問,聽說古時候,即是三四十年前,那些工廠女工去買腐乳,真的會自攜瓶子,幾塊幾塊的買......」阿智回應道。

「對呀,有次我父母送一瓶威士忌給外國朋友,同時又想介紹我們這種伴腐乳的飲法,但要帶一瓶腐乳出國,本身是件難度極高的事,又怕漏,又怕打破,腐乳店老闆把好端端的一個瓶子用膠紙與紙皮包得一副廢棄包裝物料的樣子 …….」顯聲說罷搖搖頭,然擺出一副看破世事的無奈表情及口吻續道:「無辦法,我國受一男子影響,遺禍至今已經到了美學崩壞的地步,那一男子,名叫差不多先生......」

阿智打趣問道:「大師呀大師,你又有甚麼良方妙策?」

顯聲突然認真起來:「我參考過其他不同的包裝,我看,可以參考口香糖的包裝,放在膠盤之中,上面以一塊不知是膠膜還是金屬膜包裹好,然後可以逐粒『啪』出來......唔.......不過腐乳不像口香糖那般堅硬,可能用日式咖喱磚的包裝比較適合,一個小角可以把薄膜掀起,一次用兩粒、四粒......唔...不過腐乳有點水份在內,又或者要像啫喱糖那般的包裝,一顆一顆的密封,保存著水份..... 」

剛用完工程師的口吻,然後瞇起雙眼,做個蘭花手勢,換上一個設計師藝術家的語調:「至於一排十粒的包裝盒上的設計圖案,我想,要麼放一碗熱騰騰的白飯,要有著蒸氣冒出,正上方放著一塊白晢的腐乳;要麼就放瓶威士忌,一滴晶瑩金黃的威士忌就滴在放在旁邊的那塊同樣白晢的腐乳,你幾乎可以感受到那腐乳的幼滑豆香與威士忌的剛烈香濃混在一起於你的味蕾中滲出.....」

一眾隊友起初由受不住他那近乎自戀的語調,到後來漸漸被他的真誠打動,在顯聲停止發言之後,開始七嘴八舌興高采烈地討論要找那個名星代言,又要請那個女模穿上比堅尼照放到包裝上......

阿仁對阿聲這些想法一開始已經聽得津津有味。他深信,這個滿腦子都是點子的好朋友,總有一天,可以做到一些他認為是對的事情。

阿仁臉上是陪笑著,心裏卻有著另一番想法:「那我的未來呢?」

人的腦袋很小,也許根本不適合去想太多大事情......

然後搖一搖手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留言

    未有留言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