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頭師之日常

第21章 - 考驗

  華生回到阿拉旺的法舍,第一件事是先將收到的尾期繳上,然後再將先前借去的法寶歸還。

  阿拉旺先把錢收好,再將法寶歸位,特別是高僧袈裟,定必要擺好讓它吸收能量,留待下次再用,至於晶陣則要重新淨化。最麻煩是已被拆散的金剛經,阿拉旺先將他疊好,放進一個寫有符咒的袋子,待之後拿去給專人修復,然後重新釘裝。

  阿拉旺回到座上,這時華生才敢坐下,以示對未來師傅的尊重,這小小動作阿拉旺看在眼裡,倒覺華生算有規舉。

  「將來如果不幸又接到類似case,一定要問上左身嗰隻鬼係咩來歷,知道佢來頭會易搞好多,有時唔同宗教處理方法都唔同,最好問清楚,你今次搞得掂其實係好彩,明唔明?」阿拉旺說。

  「知喇師傅。」華生說時又從口袋掏出筆記本抄寫。

  「你今日都攰架喇,又有傷在身,返去抖抖先啦,聽日下晝機場等啦!記得帶護照,行李就執幾件替換嘅衫夠架喇,記得帶電話、叉機,咁就OK。」阿拉旺吩咐。

  「吓……去機場,要出國呀?今次接左單咩料呀?」華生想知多一點詳情以作準備。

  「唔駛問咁多架喇,聽日去到機場話你知啦!」阿拉旺說。

  「但係……」華生欲語還休。

  「唔駛但係喇,而家返去沖個涼休息下啦!」

  華生只好帶著滿腹疑問和無奈的心情回家休息。

 

  翌日,華生按阿拉旺的指示來到香港國際機場的二號客運大樓,在某廉航櫃檯的附近見到比他早到一步,正在向他招手的阿拉旺。

  華生跑到阿拉旺跟前,留意到阿拉旺腳邊有一大個行李箱,覺得好奇,遂問:「師傅你又話帶簡單嘢就得嘅,但你又帶咁多嘢?我得件hand carry咋!」

  「問得好,件行李唔係我嘅,係我準備俾你嘅。」阿拉旺說時面上帶著一個詭譎的笑容。

  「吓,幫我準備?咁入面係咩嚟架?」華生有不祥預兆。

  「無咩特別呀,木雕嚟之嘛,想你幫我送過去泰國。」阿拉旺說。

  「木雕?仲要泰國添?」華生難以置信,因為他當日坐了近十年冤獄,就是因為替別人送木雕到泰國,豈料裡面藏了毒品,最終被截獲,雖然他並不知情,但仍未判罪成入獄,後得高人相助才順利洗脫罪名。

  「係呀,有咩問題呀?」阿拉旺問。

  「問題呢……就唔係話有問題……」華生支吾以對,老大不願,在腦中翻兩翻,找到理由:「你知啦,香港政府宣傳片都有教,出入境唔好亂咁幫人拎行李丫嘛。」

  「做咩呀,你信我唔過咩?」阿拉旺瞪眼問道,意指華生要小心回答這個問題。

  「我梗係唔係信唔過師傅啦,只不過……只不過……」人心很脆弱,為免自己受傷害,會設立一個防禦機制,令自身遠離危險,特別是受過一次傷,會特別敏感,就算明知安全都不願再試。舉例曾被火燒傷過的人,會不願接近火種,嚴重者甚至會不願拿起打火機或擦火柴,他理性上並不認為用打火機必定會出意外,但他的防禦機制讓他拒絕接觸。

  有時候,愛情也一樣。

  「唔駛不過喇!我明你擔心咩,但唔駛驚喎,今次係幫我飛清邁送尐木雕佛像去深山佛寺,唔係去曼谷喎。況且完成埋今次任務咪達成三個條件,可以拜師入門囉!拿,係你當日求我收你為徒架咋,你唔想去我都唔會勉強你嘅。」阿拉旺的話猶如魔鬼的耳語。

  華生正在跟他的防禦機制戰鬥,他很想一口答應,但卻始終說不出一個「好」字,反而顧左右而言他,想施個拖字訣,說:「但臨時臨急,我咩都無準備。學你話齋,曼谷我就熟路嗟,清邁我真係唔熟架,」

  「唔駛熟架,我安排好曬有人接你,況且路在口邊嗟,你之前喺嗰邊咁多年,點都識尐泰文呱。」阿拉旺說。

  華生真的再找不到推托的藉口,唯有勉勵自己只要完成這任務就能夢想成真,只好勇往直前,遂答應:「好啦!」

  阿拉旺笑逐顏開,說:「咁先係丫嘛。拿,呢度有一萬銖,俾你做旅費,去到嗰邊一落機就會有人接你,喺清邁住一晚先,第二日佢會揸車同你入山架喇。」

  「哦……」

  「呢度俾多一千銀港紙你,應急用,一陣入去食少少嘢,我買廉航無飛機餐架。」阿拉旺說時又多給華生兩張五百元鈔票。

  「知喇……」華生將東西都袋好。

  「好啦,咁你一路順風喇!」阿拉旺笑著跟華生說再見。

  華生揮揮手,轉身走向櫃檯,不帶走一點雲彩,同樣邁向未知我將來,相比前往驅魔,緊張一百萬倍。

 

  五小時後,華生登陸清邁機場。

  華生順利入境,因他的案件已被推翻,在泰國的案底已清除,跟一般香港人一樣可以自由出入泰國,問題是他的行李箱。

  華生來到行李輸送帶的等候處,行李未到,緝毒犬卻先到,在海關人員的帶領下四圍走動,到處嗅著,據聞只要牠成功找到毒品,當晚就會有豐富的晚餐。到拿取行李,走過海關的一刻,華生的心跳大概有每分鐘一百五十下,每一下都強而有力,就似漫畫《一拳超人》裡頭英雄協會排名第七,有人類最強之稱的King開著了黃金引擎一樣,心跳聲大得旁邊的人也能聽見。

  「黃金引擎」引起了泰國海關的注意,其中一個身型微胖,頭頂半禿,眼神卻十分銳利的海關人員向華生招手。

  華生的心跳率上升至每分鐘一百七十下。

  「你…你……我…我……」華生本來泰文不錯,現下卻緊張得句不成句。

  胖海關見華生那麼緊張,更加警覺,瞇眼打量華生,並以英文問華生:「打開個篋睇睇。」

  「吓…吓……哦…哦……」華生仍在一遍混亂之中,泰國的監獄生活像走馬燈般在他腦中快速重現,他開始想念獄中的三兩好友。

  「呢尐咩嚟架?」胖海關用簡單的英文問。

  華生看看篋中的東西,正如阿拉旺說是木雕佛像,還有一兩件看來是法器的東西,遂以泰文回答:「咪木雕佛像囉。」

  胖海關見華生會泰文,眼前一亮,並用回泰文問:「要嚟做咩架?」

  「我帶上山俾佛寺架。」華生說罷遞上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佛寺的名稱和地址。

  胖海關接過紙條,交給在他後面看來高級一點的同事,細心看了一會,又拿起一本簿核對一下,然後一改剛才嚴肅的表情為笑容,華生看著如此詭異場面,反更覺驚慌,幾乎想拔腿就跑,千鈞一髮間海關卻表示沒有問題,可以放行。

  怎麼了?

  順利過關,華生反而感到驚訝,但他不敢久留,連忙關起行李箱,匆匆離開。華生來到入境大堂,還打算先買一張當地電話卡,但比起電訊店,他早一步發現有人拿著寫著他名字的牌子在等他,而對方亦一眼認出了他。

  「你就係華生下嘛?」中年男子說起廣東話。

  「係呀,點稱呼?」華生說。

  「叫我阿洪,華橋嚟,呢幾日負責帶路,你想我講中文定泰文?」阿洪說。

  「無所謂。」

  「咁行啦,我車喺出面。」阿洪說時伸手替華生拿行李。

  「我想買張電話卡先呀!」華生說。

  「唔駛,我幫你準備埋喇,行啦!」阿洪說罷引領華生到機場外的停車處,先將華生的行李放上小轎車,然後再坐到司機位,華生則坐到他旁邊。

  「同你返酒店先。」阿洪雖說是酒店,但預訂的只是兩星旅館。

  「你揸主意得喇!」華生說。

  阿洪發動起引擎,小轎車慢慢往市中心駛去。

  華生抓緊空檔,問阿洪:「點解海關咁易放行嘅?」

  「浴佛節丫嘛,你唔知咩?我地聽日要去嗰度好出名架,呢幾日好多人送嘢去,海關都知,有曬資料,對啱咪放人囉。」阿洪說時降低了一邊車窗,抽起煙來。

  「吓,乜送木雕原來係真架?」華生吐出心聲。

  「唔係你以為做咩呀?」阿洪說。

  「唔係呀……不過我唔明點解要搵我親自送之嘛。」華生說。

  「咁呢層我就唔係咁清楚喇。師傅淨係交帶過叫我帶你去食好嘢,但就千祈唔好帶你去沖涼叫雞,驚破左你童子身喎。」阿洪說。

  「哦……」華生臉紅低首,沒有再問什麼。

  阿洪帶華生到旅館安頓好後,真有如他所言帶華生去吃地道名菜,然後再到酒吧喝一杯,好讓華生放鬆一下,多點休息。

  翌日阿洪開了六個小時車,終於將華生順利送到位於深山的佛寺,華生經過九曲十三彎的山路,早已被耍得頭暈轉向,中途早就吐過幾遍,此刻剛下車,又覺天旋地轉,俯身猛吐。

  華生吐得厲害,不但黃膽水盡出,幾乎七竅同時噴發,要了他半條人命,就在最辛苦時,卻有人為他遞上紙巾讓他擦一把臉。

  「唔該……」華生以為是阿洪,抬頭一望才發現不是,卻是一個他最沒想到會出現的人。

  「阿贊,點解你會喺度嘅。」為華生遞上紙巾的是阿贊實猜。

  「點解我唔可以喺度呀?我放左監啦!」阿贊說。

  「我知你放左監,我意思係點解你會嚟到呢尐鬼影都無隻嘅地方呀?」華生說。

  「唔會鬼影都無隻呀,呢度好多鬼喎。」阿贊環目四顧,又說:「你後面都有兩隻呀。」

  「哇……」華生嚇得跳起,復拍一拍自己肩膀。

  「你拍熄自己膊頭把火,咪棧有更多跟住你。」阿贊說。

  「吓,真定假架?你唔好嚇我喎。」華生想起過去面對的惡鬼,猶有餘悸。

  「做咩呀你好驚鬼咩?」阿贊說。

  華生沒有回答,等於默認。

  「怕鬼點做降頭師呀?」阿贊笑他。

  「我知,但你地唔怕尐鬼搞你地架咩?」華生的「你地」指所有的降頭師。

  「有嘢旁身咪唔怕囉!你師傅咪成身都紋曬符囉,一般小鬼埋唔到佢身架。」阿贊解釋。

  「咁佢有嗟,我無丫嘛!早知尋晚喺清邁度紋返個啦!不過聽人講好痛……我最怕痛……」華生在想之後要否也紋些符咒在身上,但一來怕痛,二來又嫌難看。

  「唔係你話紋就紋架,要搵有法力嘅人紋架。」阿贊提醒華生不要胡來。

  「咁架……哦……」

  阿贊見華生一臉慘然,於心不忍,遂把頸上一條鍊子除下,掛到華生頸上,並說:「送俾你喇!好嘢嚟架。」

  「係咩嚟架?」華生只覺有道暖意悠悠走遍全身。

  「降魔杵嚟架,保你平安,當答謝你護送尐嘢嚟俾我啦!」阿贊說。

  「吓,咁點得呀?咁貴重……咦,等陣先,你話送嘢嚟俾你?唔係送俾佛寺咩?」華生滿腦子問號。

  「佛寺嘅歸佛寺,我嘅歸我。我而家住喺寺入面,我地一路行一路講啦!」阿贊說罷為華生拉起行李箱,大概走十五分鐘就到達寺廟。

  原來當日阿拉旺為求阿贊實猜幫忙,答應刺殺王子良後將法寶交給阿贊,但因該法寶太過貴重,所以不能郵寄,改以人手親自帶去為宜,所以就吩咐華生充當跑腿。

  「原來係咁。」華生坐在阿贊所住的小木屋裡頭,小木屋麻雀雖少卻五臟俱全,一桌一椅一卧床,還附有套廁,門外就是僧人為了自給自足而開墾的農地,四周一片和諧寧靜。

  「佛像我會幫你交俾住持架喇,你放心。另外阿拉旺喺我度訂左尐嘢,叫我俾你帶返去架,你等等,我拎俾你。」阿贊說罷走向角落的矮櫃,從上鎖的抽屜裡拿了兩大包白色粉末出來。

  「又嚟,唔好喇呱……」華生抗拒,他還以為夢魘已經完結。

  「無嘢嘅,無嘢嘅,呢兩包好嘢嚟架,唔信你試下。」阿贊說。

  華生聽到嚇了一跳,心想自己要帶貨不特止,還要試,但他哪裡懂得,只好故作鎮定,打開雙重密實袋,倒了一些在桌面上,模仿電影中的做法,用手指醮些粉末,再刷牙般抹到牙肉位置。

  良久,華生深吸一口氣,打個冷顫後說:「堅嘢。AA加。」

  「屌你啦,你以為真係可卡因呀?仲評埋分咩AA加,真係唔知嘅俾你嚇死,知嘅俾你笑死呀!如果係就發達喇,兩袋咁大袋加埋一千個都唔知止唔止呀。」阿贊說。

  「吓,唔係白粉嚟咩?咁你又叫我試,又要我帶返去?」華生呆頭呆腦。

  「椰子粉嚟架。佢話馬拉早排椰子失收,我話介紹佢用呢尐,係呢度本地人自己整,純天然有機,出面無得賣架,諗住叫佢整開嘢食時俾尐你試咋傻仔,好香椰子味架,你聞唔到架咩?」阿贊笑得合不攏嘴。

  華生漲紅了臉,現在想來的確有很香的椰子味,剛才自己是心猿意馬,亂作一團。

  「阿仔,你睇唔出阿拉旺係喺度試你架咩?」阿贊說。

  「試我?」華生不明所以。

  「試你信唔信佢、試你面對陰影同受壓嘅能力、試下你夠唔夠淡定囉。要做降頭師呢幾樣嘢真係缺一不可。你過海關時驚到好似《門徙》入面個古天樂咁就死得啦!有時唔係話毒品,身為降頭師身上可能有一樣半樣嘢都唔想俾人查到,你下下咁驚青點得架,唔好話過海關啦,出街都俾差佬查身份證啦!」阿贊半帶提醒半帶教導地說。

  華生難以置信,那個看來輕挑浮躁的阿拉旺心思竟會這樣慎密?

  「不過你唔好話我講呀。」阿贊叮嚀。

  「知喇!」華生答應。

  「下次我去香港,記得請我飲茶呀吓!」阿贊說。

  「得,無問題。」華生疑慮盡消,心情大好,感覺就似抹開了心中的烏雲,現出陽光與彩虹。

  「難得嚟到,安排左你住多幾日,提醒下靈力。佛像嗰尐高僧做完法事之後要你帶返走架,阿拉旺有用。」阿贊說。

  「嗯,知喇!」華生說。

  「好,我而家帶你周圍行下,順便過你兩招。」阿贊說。

  「好呀!」華生很興奮,他知道自己終於成功踏上成為降頭師的旅程。

  幾日後,華生順利回港,膽大了的他再沒有發動「黃金引擎」,輕鬆通過綠色海關通道。

  回到法舍,華生將所有東西都交托到阿拉旺手上,阿拉旺先將佛像拿出來看,先拜了三拜,再做了些簡單的禮佛儀式後收好。椰子粉阿拉旺也試了味,還大讚好香,至於手信則沒有理會,先放到一邊。

  「師傅。」華生有禮地說。

  阿拉旺沒有表示反對,反而用手指指著桌上的茶杯,華生立即明白過來,連忙倒滿一杯茶,遞上說:「師傅飲茶。」

  阿拉旺伸手拿過茶杯,呷了一口,然後又從口袋拿出一個紅包,遞給華生。

  華生接過紅包,高興地說:「多謝師傅。」

  「多咩謝呀?叫你俾我呀!係咁易得喇,行規嚟,知你無錢架喇。」阿拉旺激氣地說。

  「哦哦哦……」華生連忙打開銀包,掏了張百元大鈔放進紅包,再遞回去。

  阿拉旺收過,並說:「入我門,就係白派弟子,一定要跟返本派規舉做事,遲下會派本手冊過你睇。簡單嚟講,就行學徒制,全天候隨時聽我吩咐,我叫你坐你唔好企,我叫你去東唔好去西,仲要負責所有雜務,清楚丫嘛?」

  「呢尐基本嘢嚟嗟,無問題呀師傅。」華生說。

  「無問題就得喇,月薪三千,即刻返工。」阿拉旺說。

  「三千?香港而家唔係實施左最低工資架咩?」華生一臉詫異。

  「唔做可以走,你自己揸主意。」阿拉旺說。

  「三千蚊……真係……而家香港經濟低迷,苦海求天……包食宿得唔得呀師傅?」華生委曲求存。

  「食就無架喇,有嗌開祥利時請你食一餐半餐就無咩所謂,最多俾你喺度打地舖啦!」阿拉旺說。

  華生用了三秒時間思考,其實他也並無退路,亦沒討價還價的本錢,只好一口答應:「好啦!」

  「乖喇!」阿拉旺說時從抽屜拿出一張相片,放在桌上,說:「即刻有工開喇,佢就係今次嘅主角。」

  「新垣結衣?」華生嚇一大跳。

  「錯。」阿拉旺更正:「係結衣BB。」

(待續……)

留言

    未有留言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