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頭師之日常

第10章 - 黑木童

  「林太,妳放心啦!我一定幫妳搞得妥妥當當喎。」阿拉旺邊走邊跟身旁的女士說。

  「我唔係話唔信你,但如果今次我再捉唔到佢黃腳雞,我驚越嚟越難搞。總之我唔理,我一定要同佢分身家,你幫我搞掂,酬勞方面唔會少你嘅。」阿拉旺口中的林太如是說。

  阿拉旺竟然要身兼私家偵探的工作,辦起通姦搜證?

  「無問題,但我要妳幫手準備嘅嘢妳有無帶嚟呢?」阿拉旺問。

  「有,鳩毛、口水、個女人嘅頭髮……」

  「得架喇林太,有帶就得,唔駛逐樣數出嚟嘅。」阿拉旺說。

  「我驚帶漏嘛,咪數次你聽囉。」林太說。

  阿拉旺尷尬地點頭表示明白,然後問:「林太,其實點解妳係都要我出嚟接妳呢?妳唔驚行出行入俾人見到唔方便咩?」

  「唉,呢個爛鬼商場,無停車場,入嚟又唔方便,附近又塞車,我咪叫司機搵位停低再叫你接我囉,唔係我點識嚟呀?」林太說得理直氣壯。

  「明嘅明嘅,林太,呢邊丫。」阿拉旺帶林太來到法舍所在的商場,並走在前頭領林太乘上窄得不容並立的自動電梯。

  「你係咪真係搞得掂架?」林太似乎還未對阿拉旺投下信心一票。

  阿拉旺回首說:「放心,只要我一陣施左法,你老公一見到隻狐狸精,一定慾火焚身要執劑。我另外俾一個法寶你,個公仔身上有支棍,佢地一埋牙支棍就會彈起,指出佢地而家身處嘅位置,剩低嘅妳請嗰班私家偵探識搞架喇!」

  「問題係佢都唔後生架喇,近幾年都唔係好得,唔係話嚟就嚟……你明唔明我講咩呀?」林太說。

  「其實有時得唔得嘅嘢係講對手嘅……」

  「你講咩話?」林太語氣嚴厲。

  阿拉旺這才知道自己將心裡一句放到口邊,立即改口說:「我話我明呀林太,我呢隻降頭一出,包佢死蛇都變活龍呀!林太,你放心啦!我喺香港降頭界都響曬朵架喇,信心保證。」阿拉旺拍心口說。

  「哦,你就係降頭之霸呀?」林太忽然問起。

  阿拉旺一時反應不過來,他解釋:「正如妳所見啦,我喺降頭界都算係青靚白淨,好多人都話我似Baby John,但就無人叫過我降頭之霸喎。」

  「咁點解你舖頭出面貼住張黃紙寫住降頭之霸四隻字嘅?」林太指著阿拉旺法舍門外牆上貼著的一幅橫額說。

  阿拉旺回首一看,牆上確是掛著「降頭之霸」四字,霎時覺得這一幕十分熟悉,想起一些跌打醫館或是西醫診所懸起寫著杏林聖手之類的明鏡,於是說:「一定係以前尐客送嚟架喇!」

  阿拉旺正想領林太入法舍,才發現不知何時法舍門外站了一個身穿全套黃色西裝配金色領呔的中年男人,對著阿拉旺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想搵我幫手呀?唔好意思呀,你無make appointment可能要等等,我有客,或者你落祥利食個茶餐先,轉頭上嚟丫,好嘛?」阿拉旺禮貌說。

  「我唔係嚟幫襯嘅。」黃衣人笑容不變。

  「我知喇,你係送呢張橫額嚟架嘛?多謝曬多謝曬,咁客氣呀!轉頭落祥利食個茶餐,入我數得架喇。」阿拉旺說。

  「嘢的確係我送上嚟,之不過唔係送俾你,而係要嚟放喺我公司門口嘅。」黃衣人仍然笑著。

  「你公司?」阿拉旺不明所以。

  黃衣人這時後退幾步,來到旁邊的玻璃門,上方有一個招牌,寫著「降頭易」三個大字,後尾的小字是「法學研究有限公司」,下一行則是「精辦 五鬼運財 借運 情降 藥降 蟲降」。

  『「降頭之霸」係講緊我。』黃衣人笑說。

  同行如敵國,阿拉旺立時收起笑容,板起臉孔說:「咁你而家想點呀?嚟踩場呀?」

  黃衣人仍然笑著,同時遞出右手,向阿拉旺示好說:「唔好咁講,大家同行,嚟同你打聲招呼嗟!幸會幸會,欽敬欽敬。」

  阿拉旺見對方貌甚恭敬,釋出善意,也就禮貌回禮,伸手互握。

  「呃……」阿拉旺吃痛放心,手裡卻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燙金卡片,正是黃衣人的名片。卡片邊沿鋒利如刃,竟把阿拉旺的手割出血來。

  阿拉旺立時收手,將名片湊近看清,上面寫著「黃教宗師王寶座下首席大弟子 程南大師」。

  降頭界分幾個大派,主要以顏色區分,阿拉旺所屬白派,以為人解決問題為要務,少作害人之事;先前提過的黑派則行事陰損惡毒,所用降頭威力極大,同時風險亦高;黃派則是以金錢掛帥,有錢使得鬼推磨,只要付得起錢,降頭師能為客人下任何降頭,但一般業務都與功名利祿有關,較少處理仇殺。

  黃衣人看似客氣,其實擺明來搶生意,阿拉旺不欲跟他多說,抬首轉身就走,卻忽然覺得有道血氣直沖腦際,眨眼間四周變得霧氣氤氳,阿拉旺彷彿走進了另一時空,眼前的林太竟然化身成他的初戀女友詠珊,還向他獻媚淺笑。最令阿拉旺覺得神奇的是耳邊竟然響起屬於他們倆人的背景音樂,當年的定情之歌「你的名字 我的姓氏」。

  情感的洪水,快要淹過阿拉旺理智的堤壩。

  詠珊伸手輕輕搭著阿拉旺雙肩,笑問:「好耐無見喇,你幾好丫嘛?」

  「我好好,妳呢?我好耐無聽到妳嘅消息喇,妳而家點呀?」睽違十多年,阿拉旺終於可以再次問候詠珊,就算只是知道她的點滴,也夠心滿意足。

  「我好掛住你,但一直都無機會見到你……」詠珊說時螓首低垂,似帶害羞。

  阿拉旺看在眼裡,心底愧疚,低聲說:「對唔住呀……分左手之後無耐,我就去左馬拉學師,好多年後先至返嚟。」

  「點解你返左嚟之後無搵過我丫?」詠珊問話中帶有迫力。

  「我……」阿拉旺說不下去,他並非不想,而是不能。

  「我個心一直都有你。」詠珊說得坦白。

  「我都係。」阿拉旺說罷忽然嗅到一陣獨特的氣味,他記得,這味道他很熟悉,遂說:「你仲係用緊嗰隻香水?」

  「係呀,你仲記得?我鍾意呢隻香水夠簡單,我用多八十年都仲係會用佢。」詠珊說。

  阿拉旺想起他的初吻,就是嗅著這香水的味道時發生的,他一世也不會忘記。此刻,他感到詠珊越靠越近,他想再一次抓緊那難忘的感覺,他嘟著嘴,湊過去……

  「喂,尐劇情咁癲你都唔覺得有問題架咩?醒下呀喂!」阿拉旺腦際突然響起一把聲音,使他回過神來,發現剛才的都不過是南柯一夢;同時,阿拉旺發現一巴掌就要刮來,反應極快的他及時伸手擋住。

  「做咩呀?」阿拉旺問正想賞他一記耳光的林太。

  「你癲左呀,想錫我?」林太怒問。

  「高手!」阿拉旺心裡警剔,沒理林太的責難,回身盯著向他施術的程南。

  程南向阿拉旺拋出一個詭譎的笑容,輕蔑地說:「算你好彩,醒得切。」

  剛才阿拉旺腦海之所以會突然響起一道聲音把他拉回來,正是拜他頸上吊著的黑盒子所賜,裡頭養了一頭小鬼,用作保護他,幸好及時顯靈。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是阿拉旺刻下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林太立即為他解釋:「師傅,你無嘢呀嘛?啱先你突然係咁眨眼,眨完眼個人就變到痴迷迷咁,同你講嘢你又九唔搭八,用力搖你你都唔醒。咁我咪俾尐白花油你聞囉,點知你聞完仲癲話咩香水好香好正,仲想一嘢錫埋嚟,我先下意識一把星埋去咋。」

  阿拉旺鐵青了臉,他從來未試過如此狼狽,剛才他是著了程南的道兒,很大機會是透過名片對他下了強勁的藥降。

  「師傅,你唔係take左嘢下嘛?我成日都講,take還take,take尐靚嘢丫嘛。你有需要嘅話,我有介紹喎。」林太關切地說。

  某程度上,阿拉旺剛才的確是「take嘢」了,程南先以鋒利的卡片割開阿拉旺手指上的皮,暗藏的藥粉就能直接入血,迅速被身體吸收,從而產生藥效。但程南用的藥跟一般的毒品不用,是用降頭術煉製過的,施術者甚至能控制中降者看到什麼幻像。

  程南帶著兩分嘲諷地向阿拉旺說:「睇你個樣唔係好掂喎,不如抖一抖先啦!」話畢,則轉向旁邊的林太,遞上卡片,笑容可掬地說:「有咩要幫手隨時可以過嚟搵我喎。」

  林太不知就裡,想伸手去取,卻被阿拉旺及時推開,並說:「小心,佢喺張卡片度落左降頭架。」

  林太立即縮手,詫異地說:「吓,咁你頭先唔通……」

  阿拉旺截著林太說:「呢度唔方便,我地返入去先講。」

  就在阿拉旺要帶林太離開之時,程南出言挑釁:「咁快就打退堂鼓拿?你咁樣點同我鬥呀?仲話咩降頭界最有前途新人獎金獎得主,嚇鬼呀?」

  阿拉旺不理他,逕自打開法舍的大門。

  「話俾你知,林生已經知道左你地要對付佢,搵左我幫佢,你算鳩數啦!得尐三腳貓功夫,唔夠我鬥架喇!」程南得戚地說。

  「係咩?」阿拉旺沒有回首,而是冷冷一笑。

  林太當然沒有阿拉旺的冷靜,聽到「林生」兩字,立即回頭一看,並且驚叫起來,聲音大得整個樓層也聽得見。

  「知驚喇咩?」程南對林太的反應看來十分滿意。

  「變態佬!呢度有個變態佬露械呀!」林太被嚇得花容失色,驚惶失措。

  程南這才發現自己的褲子不知何時被人除下,褪到小腿去,附近店舖的人都聞聲出來看熱鬧,俱看見程南狼狽穿起褲子一幕。

  阿拉旺笑著拿起掛在頸上的黑盒子,親了一下,並說:「唔該曬。」原來剛才除程南褲的,是阿拉旺養的小鬼。

  阿拉旺這黑匣裡養的小鬼,是來自一種極特別的降頭術,叫做「黑木童」。施術者需要對它每天供奉餵血,但決不可驅使它工作,唯獨施術者身陷險境時才會主動出來幫忙。上一次小鬼出來幫阿拉旺的忙至少都已是一年前的事,由於平日絕少現身顯神通,法力得以積存,可說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力量大得可以解掉程南的褲頭,只不過這一次出手後,至少也得在黑匣內休息三五個月才可再次現身。

  這時,阿拉旺已打開了門,先邀請林太進去,再從詳計議,留下尷尬的程南和滿地花生在外頭。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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