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用南非文唱生日歌的壞男孩

第20章 - 他沒有找我

  卓健銘帶我去一間我沒聽說過的高級中菜廳吃北京填鴨,我卻食之無味,心裡有些後悔不悄悄離開悄悄去機場,省得吃這頓酸楚的告別飯 — 我本來以為會出現的告白戲碼沒有上演,他把我們的禮物和我塞進我車廂便走。

  那即是什麼?我們之後會如何?

  其實要是他多叫我留幾次的話說不定我會留下來。我只不過是……這輩子也是這樣,怕這怕那。在南非好幾年了,我看著身邊萬千帥鬼仔卻沒膽認識,回來後戀上萬人迷學長也是卓健銘看不過眼前來幫忙。關於班長和阿傑那兩段更不用說,若不是周遭的正評可能我考慮到他們放棄也無法給他們一個答案;看見空姐招聘網站要求的冗長表格我便投降,到循規蹈矩找到一份文職又羨慕Sugar考得上。

  老在後悔。要的,不想要的,也是『煮到埋黎就食』。

我嘆氣。他依然沒有作聲。我沒有偷望他,繼續默默地看窗外倒退的風景,聽他喜歡的音樂,腦海裡除了告別之外開始出現回港以後的事,也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

  不過就算多留一天半天也不會有分別。我們終究要回到各自的世界,他有他精彩,我有我發霉。

  「你聖誕去那?」他忽然問。

  我怦然心動。無奈這時Sugar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想到我這次帶給她的麻煩,我再不情願也按下接聽鍵。

  「喂,你還在北京嗎?我剛到埗,一起吃晚飯如何?」

  「不,我要回去了,待會飛。」我刻意沒精打采地說。

  「那我等你一會,我們在機場喝杯咖啡?」

  我臉色一變,「不用啦,我們回香港再見吧。」

  「為什…….你跟阿傑沒事了?」

  「才怪。分手了。」我低聲說。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等你?」她狐疑地問。

  「沒有……就是沒心情。我們回香港再說吧。」我匆匆掛線,想到在旁聽著的卓健銘應該猜到我和誰對話而我又為何這麼不大方,我正眼也不敢瞧他一下。

  對,我們都是好朋友,一起喝杯咖啡,聚聚舊也無妨,但我怕她誤會我真的找他『慰寂寥』,亦不懂得解釋我們的關係。總之,總之我不打算告訴她我見過他,就算他們之後可能會談起我……不,我回去就簡簡單單說碰見他然後一起吃過飯算了。

  他沒有再問我聖誕節要怎過。我該回答嗎?但現在的氣氛好怪。

  想著想著,我們竟已到達酒店。他替我搬好行李,送我去機場,又陪我辦理登機手續。我拖拖拉拉的和他說了好多無聊話,總覺得他的臉有些黑。到了最後,等到入閘之前的一刻我終於鼓起勇氣說:「我聖誕沒什麼計劃。你回來的話便找我吧。」

  後方的人推我前進,我見他好像沒什麼表示便把護照遞給海關人員,接著隨人潮入閘。

  完了嗎?

  這樣便完了?

 

  印象中香港的十一月應該沒這麼熱。我穿著大褸千辛萬苦地把行李拖回家,累得洗個澡便倒頭便睡,待第二朝一早便回到我本來的生活軌道,趕買早餐接著迫地鐵上班。

  他沒有找我。

  回到公司拆了十幾封信,查閱二百數十封電郵,我去茶水間再沖杯咖啡。

  他沒有找我。

  幾乎每個人都問我去旅行好不好玩,北京的空氣怎樣,我買了什麼手信回公司……我只是傻笑,再找藉口回到我的座位,無奈我只接到急著八卦的Sugar的電話,約我過幾天一起吃飯。

  他沒有找我。

  我看看手腕上扣著的,他送的琥珀手鍊,心血來潮上網google一下,才知道Amber,琥珀,真身是樹脂化石。所以說連他也覺得我守舊,覺得我不合時宜。

  真想發短訊咒罵他,然而他沒有找我,他沒有找我,他沒有找我……

 

  「喂,你還在嗎?」Sugar把手揮到我眼前,我才醒覺糖包裡的糖已全掉進咖啡。我應她一聲,放下糖包來攪拌咖啡,用這幾秒時間來返回現實。

  「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撒個謊:「剛分手不是該這樣子的嗎?」

  「可是你們…….唉,算了,今晚帶你去酒吧溝仔,放鬆一下。」

  「不要。」我斷言拒絕。

  「為什麼不?難得單身。」

  我笑笑,「單身便要這樣子嗎?單身也可以潔身自愛。」

  「喂喂喂,我沒勸你去做什麼。我想帶你去認識新朋友,擴闊圈子而已。」她似乎有些不悅。

  「我明白。」我說,但其實我不明白。即便我直接批評她的戀愛觀,她向來也只會笑笑,聳聳肩便算,從沒試過像現在這樣擺出一副被惹毛的樣子,但要道歉又有點奇怪,於是我放軟聲線說:「你知道我不喜歡這些。」

  她呷一口冰綠茶,冷靜下來說:「我只知道你做人太認真和偏激。」

  卓健銘也這樣說。早說他們是同類人,從中學時期開始就已經不時你一言我一語的勸我使壞。

  「結果我真的碰見他了。」我說,把話題帶到今天的重點。

  「誰?」

  我低頭攪拌著咖啡說:「卓健銘。」

  她瞪大眼睛等我說下去。

  「冷靜一點,是碰見,在不知道什麼湖畔,然後吃過一兩頓飯而已。」

  她機警地說:「那麼我打電話給你時你和他在一起?」

  有時候我真的很討厭她把她的偵探頭腦用到這種地方去,「對。不想解釋,又怕你多話,便說我回來找你。」

  她有些不滿,「你覺得我會爆你私隱?」

  「不,只是……」我嘆氣,不敢問她為何今天好像特別燥底,「他不清楚我和阿傑的事,但若他嗅到什麼的話以他的性格他一定會問,而我不想說。」

  她哈哈一笑,「都這麼多年了,你沒想過他可能已經變了?」

  想過,就是想過所以才生出這更多煩惱。我咬著下唇,默不作聲的感覺有些委屈。

  不知就裡的她繼續問:「那之後你和他沒發生什麼事情嗎?」

  「能有什麼?」我恨我自己的反應過大,「我們一直只是好朋友,現在也不過是舊友重逢。」

  「他知道你失戀了?」

  我點點頭,「但不知道詳情。」

  「哦。」她說,若有所思地再喝一口綠茶。

  「總之,就只這樣,你別想到奇怪地方去。」

  「我沒有啊。」她故作天真地看著我。

  我皺皺眉頭,「總覺得你今天有些古怪。」

  「古怪的是你。那天在南鑼古巷好像傷心得要命,現在卻……」

  「卻什麼?」

  她甩甩頭,「不懂形容。話說回來,你覺得卓健銘怎樣?」

  「什麼怎樣?」

  她笑問:「有沒有機會啊?現在的他可算是黃金筍盤。」

  嘴硬的我輕篾地笑了,「就憑他?」

  「對,你不要的話大把人爭。」

  這個評價說中我的心事,我衝口而出:「那你怎麼不去爭一票?」

  她唏噓的靠到椅背上,「說的也是,我怎麼不去爭一票呢?」

  這個答案使我大跌眼鏡,但看著她好像忽然心事重重地悶攤在椅子上,我問不出口,說不下去,就和她各自繼續喝手裡冷了的熱咖啡和熱了的冰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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