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用南非文唱生日歌的壞男孩

第13章 - 吻......關三十歲什麼事?

  「你還是經常自己想,自己傻笑。」鼻血停了之後,卓健銘這樣對我說。

  確實是,我經常滿腦子無聊想法,明明在行山卻不斷想韓劇,想電影。啊,不,好像很久沒有這樣了。工作忙得腦袋沒空無聊。縱管我還是經常躲在家裡煲劇,那些劇情卻從不會湧現我的腦海。

  「定是你,勾起我許多無聊想法。」我說。

  「什麼無聊想法?」

  我笑著搖頭,抬頭遠眺滿山大樹。

  這時正值中午,陽光令四周的色彩照得更加豔麗,尤其是閃著金光的銀杏葉。這幅讓我嘆為觀止的風景對長居北京的卓健銘而言可能已屬平凡。在我們沒見的幾年間,不知道他又看了什麼我不可能看見的風景?有女伴嗎?一個人留在北京,寂寞嗎?

  「喜歡北京嗎?」我問。

  他聳聳肩,「還好。」

  「那為什麼會選擇來這兒?」

  他想了想,說了些我不理解也沒興趣理解的生意經。我乾脆直接問我最想八卦的:「一個人不悶嗎?」

  「在香港晚晚OT,放假都用來補眠,有分別嗎?」

  「其實你可以找我。」我始終記恨他疏遠我這件事。

他苦笑,「找你?能過你男朋友那關再說吧。」

「嗯?」

「那次我去南非旅行回來,就是我被打劫那次,回來後你不是跟他鬧翻了嗎?是因為我吧?」

我點點頭,伸直雙腿看自己被泥塵覆蓋的鞋尖。這個時候和他說起阿傑,感覺怪怪的,不找點事情分散注意力的話我怕會忍不住哭出來。

  「我怕害你分手便不敢再跟你單獨見面。」

  「那即是你記得我單獨約過你。」我正視他,滿腔委屈不敢宣洩,結果竟挑一件最不重要的事情來說。

  他沒好氣地說:「對,我記得。我不想當著車伕的臉跟你說這些舊事不行嗎?」

  「這些年來你就是因為這樣而不跟我聯絡?」

  他支支吾吾地說:「一半一半,我也有我的生活。」

  我冷哼一聲,別開臉來。什麼叫他也有他的生活?沒有我的生活就這麼精彩嗎?就算我曾經視阿傑為我的唯一,曾表示過我們一起有計劃將來,也不代表我會重色輕友,而且……

  「我們分手了。」我悠長地呼一口氣,一方面因為不再隱瞞而覺得輕鬆,另一方面,把這句話說出來,親口對卓健銘說出來,負擔好像變得輕了。

  有些人,就算再多年沒見,轉變再大,在我們心目中的角色和型像還是一樣。

  「嗯,Long D,有拍拖跟沒拍拖沒有分別,散了也沒什麼。」他突然冒出一句。

  我驚訝他如此了解我的感情狀況,也驚訝他如此平淡的反應,「你怎知道是Long D?你早知我們分手了嗎?怎麼毫不意外?」

  他為難起來,「早說過我有跟Sugar聯絡。而且你一個人來這兒嘛。沒錯你說過想一個人去旅行,但以你性格你肯定不會實行。」

  我再嘆一口氣,胸口傳來一份很深、很深的沮喪和空虛。他說得對,我們早已跟散了沒有分別;他說得對,沒事的話我不會真的一個人去旅行。這麼多年來我也一個人過,一個人儲錢等待某人邀請我去美國,所以,一次旅行也沒有去過。

  「將來怎辦?」我輕輕問。

  「嗯?」

  「如你所說,我在香港也不過是工作、吃飯和睡覺。現在連唯一的依靠也失去了……」

  「也沒什麼。」他坐近一些,「人畢業之後生活就是工作、吃飯和睡覺。你需要的依靠不是video call。」

  被他這樣一說,豆大的淚珠立刻滑下我的臉龐。我看得出他在掙扎當沒事發生還是出言安慰,而我最想要的,是他像昨夜那樣輕輕擁著我的肩,讓我哭個夠。

  「不應該是這樣的。想要的生活不該是這樣的。可是,不是這樣那是怎樣?」

  「就慢慢去找。」他終於搭上我的肩。

  「慢?都三十了,有時間嗎?」

  「That’s bullshit.  假設你可以活到八十歲,三十不過是人生的三分一多一點。」

  「你不會明白女人到三十歲有什麼慘況。先別說別人怎麼看我們,就是早上起來照鏡子也知道皮膚不如以前,髮質不如以前。隨便多吃一件蛋糕便要急著往gym room跑,晚一點睡已叫救命……」

  他吻過來。

  我沒說錯,沒幻覺,他吻過來,吻到我的唇上。

  我心臟狂跳,耳根燙得可以煎蛋,然後,在我使勁推開他之前他放開了我。

  「你搞什麼?」我罵他,只顧感受熱燙的耳根、腦筋和雙唇,無暇思索該不該抹嘴以示抗議。 

  「三十歲沒什麼大不了,你依然吸引。」

  我又心動了一下,「我……」

  「你別吵了。我以男人角度告訴你,三十歲未必被比二十多歲的比下去,但沒自信的人一定不夠有自信的吸引。你以後再想什麼三十三十便記住我這個吻,記住我在這兒對你說的話。」

  我害羞得不敢再看他。

  沒事的。一個吻對他而言可能只是社交禮儀,或興之所至。而且他剛才的話亦已證明他沒有在想什麼奇怪事情。我才剛分手,也不該想什麼奇怪事情……

  Oh shit.  I can’t stay here any longer.

  我站起來邊走邊說:「走吧。我休息夠了。」

  他竟然拉住我,「再走下去路有點難走,我們再看一會風景便回去吧。」

  以為他又有什麼奇怪舉動的我臉上一紅,應了一聲又坐回去。

  我們誰也再沒提及那個吻或中女問題,我們聊起讀書時代的趣事、工作的煩悶、北京和香港的生活……到我再記起個吻時,剛才的尷尬已煙燒雲散。在澄藍的天空下,在黃得發亮的山景下,我們聊著,坐著,呆著,等到天色開始暗淡才離開。他問我有什麼地方想去,我建議找間咖啡店坐一會。就這樣我再度踏進他的車廂,在舒適的氣溫下聽著country rock,看著世界漸漸蒙上陰影,披上紅霞。時間在我們的沉默間流逝,我悄悄回想他溫暖的唇,偷偷瞄向他。

  「到了。」他說,結束我的落日暇想。

留言

    未有留言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