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故><打到飛起>英雄莫欺

第59章 - 第十八章 天山往事

「正當我日思夜想如何向玉顏開口之際,先師也同時把他的想法全盤告知言不聽, 言不聽得知後自然歡喜非常, 遂更勤加練功, 以迎接北支掌門之位, 其時他已練成靈天罡氣第七重境界, 以他資質之佳, 假以時日, 定能練成十重境界, 和我的功力看齊。

「一天清早, 我特意悉心打扮, 也把想好的表白說詞翻來覆去的演練一次, 且一直幻想着玉顏聽後的反應, 內心緊張得如遭萬蟻咬噬, 這種感受之前從未有過, 教我坐立不安, 如坐針氈, 想我面對如何強大的敵人, 也未曾皺過一下眉頭, 如今我為了玉顏, 竟彷如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可見我對她的愛是如何的真, 如何的深, 如何的癡了。

「就在我如癡如迷之時, 門上忽有剝啄之聲, 那刻我以為是玉顏來了, 忙不迭搶步開門, 木門呀的一聲打門, 門外的卻非我朝思暮想的玉顏, 卻竟是先師, 我連忙垂手肅立, 讓過一旁, 請先師進房, 我見先師眉頭深鎖, 面色憂愁, 登感納罕, 可師尊並未透露箇中因由, 為徒的也不便過問, 只好先請他坐下, 端茶侍立, 等待他開口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 先師終於開口道:『揚兒, 數日前為師曾有將本派分為南北兩支之說, 可目下看來, 此事只好告吹, 承繼天山派的重任, 你責無旁貸, 我待會便正式將掌門之位傳將於你, 你準備一下接任事宜吧。』  這一下端的是教我不知所措, 我慌忙向先師道:『師父, 你不是曾說二師弟聰明過人, 能委以重任, 把天山派發揚光大麽?  何以今兒忽地改口?  是否出了甚麼岔子嗎?』  師父面色凝重, 道:『就是因為他聰明過人, 為師更不能把掌門之位傳予此人, 否則貽害江湖, 後患無窮。』

「那刻我實有如丈八金剛, 摸不着頭腦, 但我見先師把話說得嚴重, 也顧不了師徒之禮, 不斷地追問先師因由經過, 先師見我如此緊張, 嘆道:『天山派雖非甚麼名門大派, 但也容不下奸詐小人, 待會我便會召你兩位師弟相見, 趁機廢了他們武功, 把他們逐出師門, 以此清理門戶。』  我登時驚詑萬分, 我和兩個師弟也算是朝夕相對了幾年, 同門情義非淺, 當下便求情道:『是否當中有何誤會了?  他們究是年輕識淺, 或許犯了過錯而不自知, 也是有的, 師父便賜予他們改錯之機, 知錯能改, 善莫大焉, 我這個做大師兄的往後也會嚴加看管, 以免他們行差踏錯, 師父你便行行好, 放過兩位師弟吧。』

「先師面容堅定, 道:『此事勢在必行, 倘若不是顧念多年師徒之情, 為師早已不問情由, 出手斃了他們以清理門戶, 如今只是廢他們武功, 好讓他們往後不能作惡, 算是便宜了他們。』  我渾身顫抖, 道:『兩位師弟到底作了何惡事, 教師父如此生氣?  還望師父賜告。』
 
「先師沉吟了一會, 竟然答道:『他們此刻並未曾作任何歹事。』  這回覆登教我糊塗了, 因此我繼續追問道:『既是沒作甚麼為非作歹, 傷風敗德之事, 師父怎地要如此對待他們?』 

「先師很快便作出回答:『只因你的二師弟練出紅氣來。』  師父這句話, 我每一個字皆聽得清清楚楚, 可卻不明其意, 迷茫地問:『甚麼叫作「練出紅氣來」?』

「先師沉重地道:『我也只是曾聽過你師公提過一次, 他曾說, 天山內功, 與心相連, 自心而發, 一旦練至第八重境界, 心正者便散發藍氣, 是為靈天罡氣, 而心術不正者則冒現紅煙, 乃名邪地煞功, 剛才我見你二師弟修煉內功時, 竟已達至八重功力, 且額角隱現紅氣, 說明他是奸邪之徒, 此等劣人, 為師豈能交半個天山派於他?  且我師尊曾言道, 本派內功雖說只有十重境界, 但傳說許久以前曾有人突破第十重, 而練至第十一重, 無敵於當世, 現下我兩師徒皆已練至第十重境地, 也算是咱們下了不少苦功方能練成, 但這十一重境界畢竟要如何練就?  則祖上並無記載,  為師當前所憂慮的是言不聽那驚人的天資, 假以時日, 或能突破第十重也未可知, 如此大患, 豈能留於世上?  因此為師決定乘他功力未成, 廢他功力, 教他往後無所作為, 以免他敗壞本派名聲。』

「我道:『師父, 金無足赤, 人無完人, 二師弟或有邪念, 可他迄今尚未作奸犯科, 如此便定他罪刑, 似乎……似乎有點於理不公。』  先師道:『我師尊曾言道, 若非大奸大惡之徒, 絶不會散發紅氣, 總而言之, 為師心意而決, 此人武功不可留, 你便早作準備, 接任掌門之位, 不得有誤。』  那一刻我已知道事情再沒轉彎餘地, 只得跪下應諾,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然而後來我卻知道, 先師所說的話句句屬實, 半分不差。

「先師再交待了一些接任之事, 便自離房而去, 師父這次到來, 實把我的計劃全盤打亂, 倘若我接任了天山派掌門之位, 便有光大我派之責, 其時如何還能兼顧葉赫部?  但一想到只要登上掌門之位, 便能以掌門之令把玉顏一直留在身邊, 那豈不是美事一樁?  霎時間我竟思潮起伏, 不時胡思亂想。

「也不知過了多久, 我開始擔心言不聽和計不從這兩個畜生, 生怕先師出手過重, 連他們的性命也一併奪去, 畢竟同門已久, 出於同門之義, 便快步趕去大殿, 倘若真個兒有個甚麼萬一, 或能及時出手救治也說不定, 我心焦如焚, 當即使出天清碎步, 飛快的往大殿衝去。

「我倏忽間便到了大殿, 定睛一瞧, 見殿門大開, 更二話不說, 搶步而進, 卻見內裡桌椅盡碎, 凌亂不堪, 我心頭大震, 呆在當場, 也不知剛才到底發生了何等事情, 猛然間, 我瞥見供奉本派歷代祖先前的案底下, 有一塊以血布蓋住的人形物事, 我那是還以為所蓋者是言不聽或計不從二者之一, 心中酸痛, 雙手發顫, 把那人形物事拖了出來, 緩緩把血布掀開, 這一掀更是叫我震驚不已, 直如一道響雷直貫頭頂, 內頭的屍體竟非那兩個畜生, 卻竟是先師的屍體, 但見他死不瞑目, 雙目直勾勾的瞪視着我, 眼中兀自流露那不相信的神色, 我那刻端的是又怒又恨, 忍不住仰天怒吼, 隨即伏在地上號啕大哭, 雙拳鎚地, 眼見一手提攜自己的恩師慘死眼前, 我如何……如何能不痛心欲絶呢?

「正當我悲哀傷痛之際, 驀地感到有三股掌勁自三個不同方位攻來, 我大驚失色, 連忙斜身滑開, 以我天清碎步之快, 要避開別人快掌又豈是難事?  可那三人的輕功竟能跟上, 一見我避開快掌, 當即亦步亦趨, 以連環快掌快速攻來, 我見前方滿是掌形, 旋即使出天山秘技「天山龍鳴功」,  此功乃以丹田之氣發出如雷喊聲, 以此震懾敵人, 此時我把此招使將出來, 三人果然受其影響, 招勢一窒, 我那肯放棄此等良機?  馬上沉腰坐馬, 提氣發招, 把勁力貫於雙掌運勁前推, 所施展的是我於天山領悟自創的掌法, 名為「天池掌法」, 此掌一出, 威力有如排山倒海, 三人禁受不了我的洪渾掌力, 拿樁不穩, 踉蹌後退。

「此時我已瞧清三人臉面, 其中二人自是言不聽和計不從那兩個畜生, 但餘下一人我卻並不識得, 但見他滿頭白髮, 樣子蒼老, 但精神矍鑠, 雙目有神, 分明功力非凡, 我指着三人道:『就是你們三人把我師父害死的, 是也不是?  想我師父功力超凡入聖, 你們到底用了甚麼奸計殺他的?』

「那老者哈哈大笑, 陡地大喝一聲, 額角隱現紅氣, 計不從也依樣為之, 紅氣亦自額角顯現, 我一見便大怒道:『這老傢伙竟也懂得本派內功?  你這兩個畜生, 竟把我本派內力私傳外人?』  計不從獰笑道:『他那是外人?  他可是我們的師父陶不摧, 我兩師兄弟假裝受他所害, 拜入天山派, 也好在你師父天生愚笨, 竟信以為真, 還把天山派所有絶學毫無保留的傾囊傳授, 如今他所有的心法口訣我們皆已全數學會, 你師父業已再無利用價值, 還留他在世上作甚?』

「我道:『即算你二人練成了第八重境界, 可師父身負十重功力, 你們何德何能殺得了他?  定是用上了甚麼卑劣手段, 是也不是?』  言不聽向前踏上一步, 仰天一聲長嘯, 但見他全身泛紅, 氣勢強勁, 且有一股勁風自他身上散發, 吹得我頭髮獵獵作響, 我見他竟已達到了十重境界, 驚訝不已, 指着他道:『師父明明說你只達到了八重境界, 卻如何可於一瞬之間達到第十重?  你……你是如何辦到的?』

「言不聽冷笑道:『這招叫示弱誘敵, 我故意在你師父面前額現些許紅氣, 假裝只到達了八重功力, 那老頭倒是蠢得可愛, 輕易便給我的計策所蒙騙, 還把我兩師兄弟召了過來, 說甚麼我所練的並非靈天罡氣, 而是邪地煞功, 更意欲把我的武功給廢了, 若非我早已練成十重境界, 且誘敵之策又大為奏效, 豈能一招便偷襲成功?  他瞧見我滿身紅氣的那種滿臉不信的憨態, 如今回想, 也教我禁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

「我越聽越是氣惱, 但細心一想, 言不聽既是已練成十重境界, 功力實是和我相差無幾, 再加上他身旁的陶不摧和計不從, 連師父也栽在他們手裡, 我如何還有勝算?  一想到此點, 我倏然冷靜下來, 心智亦回復清晰,  當即想到言不聽意在以言語相激, 好教我於盛怒之下作出錯誤決定, 更添他的勝機。

「我見對方三人皆如箭在弦, 不敢怠慢, 當即氣走全身, 運氣呼嘯, 渾身隨即散發藍氣, 準備以全力迎戰, 言不聽見我快要出擊, 為了取得先手, 更先發制人, 立時一個箭步衝來, 雙爪暴出, 左爪自上而下逕攻我的面門, 右爪自下而上猛撩我的下陰, 我見他袍袖鼓脹, 爪底生風, 知道此招勁力非凡, 威力無儔, 馬上紮穩馬步, 以十重靈天氣使出天池掌法, 雙掌打出, 紅爪和藍掌瞬間相接, 登時發出震天巨響, 有如旱天驚雷, 我們雙方也抵受不了對方勁力, 互相轟開, 陶不摧和計不從見言不聽一退, 竟不讓我有喘息之機, 分從左右搶攻而來, 兩人功力雖遠遜於言不聽, 但兩人左右聯攻, 而我又剛和言不聽交了一招, 此消彼長, 我一時間竟受制於此二人, 無奈下只能以天清碎步騰拿避招。

「言不聽有其師父和師兄之助, 得以爭取時間平服紊亂的內息, 他見我五十招內仍板不下陶不摧和計不從, 知道我受了他一招之後, 內息散亂, 受傷不輕, 登時把握時機, 也搶步上前向我發出攻擊, 這一下端的是教我叫苦連天, 想一個言不聽已是萬難對付, 這陶不摧和計不從亦非庸手, 久戰下去, 我早晚會死於三人之手。

「我邊戰邊退, 和那三人自殿內戰到殿外, 紅藍兩氣不斷交鋒, 總算我捱了百招以上, 也能力保不傷, 可我已感到自身體內漸呈力竭之象, 恐只能多捱一時三刻, 想到自己快將身死, 天山派落於這三個無恥之徒手裡, 名聲早晚毁於一旦, 實是教我愧對本派歷代祖先, 想到此節, 內心不禁隱隱作痛, 好生愧疚。

「就在我快要戰敗之時, 一道藍氣陡然出現, 向計不從撲去, 計不從正專心對付我的猛招, 一不小心便被那道藍氣打中, 向旁斜飛倒地, 那道藍氣打退了計不從後, 便逕往陶不摧攻去, 陶不摧瞥見計不從受襲, 早已有備, 運勁擋住那道藍氣,  可那道藍氣著實厲害, 教陶不摧連退數步, 然而陶不摧也非易與之輩, 一退之下不斷變招, 持那道藍氣之人似乎經驗尚淺, 霎時間無法破招, 戰情就此膠著。

「可是這樣子登教我壓力大減, 少了陶不摧和計不從兩個強手, 我自可集中力氣對付那最強大的言不聽, 此刻生死繫於一線, 我更無保留, 催谷內力, 出手絶不容情, 以十重靈天氣運使天池掌勁, 再以破冰掌的法門分十重打出, 言不聽知我掌力洪渾, 那敢怠慢, 以無堅不摧爪附以十重邪地勁轟出, 硬撼我的強招。

「可他擊潰了我的第一重勁力後, 立時叫糟, 因我後頭還有九重天池勁如山洪暴至, 勢若猛虎, 此招出其不意, 我料想他定然無法及時閃避, 想到師仇可於片刻之間了結, 不禁讓我喜形於色。

「然而奇事就在此時發生, 他本來已是舊力已盡, 新力未生, 絶難再在短時間內再提氣發招, 可我卻見他全身的紅氣竟猛然盡竄於雙爪之中, 新力竟倏忽重生, 如此把氣勁於短時間內匯聚一點, 連我也未能辦到, 無怪乎師父說他是不世奇材, 竟可想出此等法門, 顛覆了我一直對武學的認知, 幸好我所創的天池掌法洪猛剛勁, 他這記奇招雖也威力無窮, 但我料想他只是新學乍成, 並未能運使如意, 因此威力尚未能和我的天池掌力相比, 果不其然, 他的一雙紅爪雖能接得住我的九發天池勁, 但每接一發勁力, 他便退後五步, 九聲沉雷之聲過後, 言不聽已退了四十五步之多, 從殿外退回殿內。

「這時我方始有餘暇向旁一瞥, 才發現救了我的那股藍氣乃是來自玉顏, 我那時候的心情實是感激不已, 想不到玉顏見我勢危, 捨身出手相救, 我見玉顏滿面藍氣, 分明已達到了九重境界, 這一點竟連我也不曾知曉, 但陶不摧雖說只有八重境界, 但他經驗老到, 自身無堅門武功亦有其獨到之處, 不容小覷, 玉顏內力雖較陶不摧為高, 但所有招數皆打不中目標, 輕易被陶不摧閃身避過, 長此下去, 即算內力比人高也是枉然, 反倒會先行耗盡功力, 早晚必為陶不摧瞧出破綻, 一舉擊殺。

「計不從倒地後, 馬上坐起盤膝運息, 以此回復元氣, 片刻間運功已畢, 我見他正想上前相助其師, 當即二話不說, 上前截擊, 計不從見我陡現眼前, 大吃一驚, 倉促間便以無堅不摧爪抓我兩腰, 我無視他的攻勢, 不退反進, 馬上回他一記天池掌, 計不從知道厲害, 立時廻爪擋招, 砰的一聲, 計不從即如斷線風箏般飛出老遠, 復又仰天而倒。

「我一打退了計不從, 當即回身出招攻向陶不摧, 陶不摧見我自斜刺裡攻來, 便想馬上退開, 逃之夭夭, 可他只著重修練本派的內功, 卻沒多花時間習練本派輕功, 且天清碎步講求心清無塵, 似他這種滿肚密圏之徒, 恐怕窮一生心力也無法練就, 我和玉顏見他一退, 同時飛身搶上, 兩股藍氣齊向他的身軀打去, 陶不摧那裡禁受得住兩股靈天氣的衝擊, 後心衣衫登時爆裂, 其人亦七孔流血, 暴斃當場, 死狀比我先師更形可怖。

「陶不摧剛死, 言不聽便自殿內翻身而出, 兀立殿外, 他瞧見他師父已死, 面上竟毫無愠容, 可見他對陶不摧之死毫不在意,  我見他雙目骨碌碌一轉, 瞬即移向東首, 朝計不從躺下的位置衝去, 我估計他見他那方三人已有一死一重傷, 而我方二人則完好無傷, 情勢高下立見, 因此便想帶同計不從逃走, 不再和我等作死拼, 我豈能就此放過這兩個畜生?  當即搶步上前, 以天池掌法攻他背門, 那知他陡然轉身, 紅爪疾出, 硬接我的天池掌, 我知道成敗在此一舉, 更催掌力, 豈料他右足猛向後蹬, 卻竟是借我這一掌之力躍飛更遠, 更順手抄起了計不從, 閃身消失於山門之外。

「我忙拔腳追趕, 直向外狂奔三四里路, 卻一直尋不了他們的踪影, 不由得對我自己的大意大為氣惱, 一個人在天山山頭搥胸頓足, 發狂大吼, 可如此亦是無濟於事。

「此後數天, 我和玉顏皆為了先師的後事疲於奔命, 幾經辛勞, 總算為先師殮葬立墳, 入土為安, 我倆對着先師的墳頭又跪又拜, 哭了不知多少回, 眼看天色已黑, 只好各自回房休息, 這晚我思潮洶湧, 一直想着玉顏此後的去向, 此前她出於感恩之心而一直留在天山, 但如今先師既已謝世, 她會否就此不辭而別, 一走了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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