砵蘭街的薯仔沙律(上)

第36章 - 我們只是浮雲(完結篇)

那一天,終於都要來到。
我一夜未睡,看看旁邊的若楠與郭風,覺得自己以往所過的生活都像一場夢。
我由一個屋邨仔,去到開始有人叫我風哥,到我揸波子出入旺角,住太子道千呎單位,現在連父母都搬出屋邨了。
我算不算成功?可能明天這個時間,一切會打回原形,我甚至不可以回這個家。
一想到此,就覺得世事很不實在。
我向若楠和郭風吻了一下,若楠半醒之間說今晚早點回家,她煲我最喜歡飲的椰子雞湯。
我在她耳邊說:「一定,我一定會回來飲湯。」
我帶了一個旅行袋靜靜出門,袋裏面是預備給Tony的九十萬「驗身費」,步出大廈後,已見到樓下停泊了一輛旅遊巴士,,三十個暴龍為我準備的PR已經坐在裏面,我叫司機開車,而我則駕我的波子跟在後面。
我算好會計到公司查數的時間,早上十時三十二分,公司的秘書打電話給我,說會計發覺盤數有問題,朗哥想我回去公司,我說我要返鄉下,然後收線。
接着,電話再響起,這次是朗哥,我沒有聽。直至現時為止,也是我預計之內。
我打了個電話給暴龍,叫他可以照原定計劃,通知朗哥我在機場。
「你考慮清楚?」我知他是真正擔心我:「我打這個電話,你隨時無命!」
「你一定要打,否則無命的不止我一個。」說罷,我便收線。
我知道暴龍一定會通知朗哥。
電話響起,這次是火輪。
火輪說:「我同方婷正在去機場,你呢?」
我說:「我也是,機場見。」
旅遊巴已經去到東涌,前面便是機場,離上機時間還有兩小時。
這兩小時,將會決定幾個人的命運。
我帶着三十個身材惹火的高鐘PR出現在出境大堂,她們個個都是國際模特兒身材,一級明星的樣貌,我真的不得不佩服暴龍的江湖地位,他究竟是如何找到她們?連我自認是旺角No.1姑爺仔也不可能一時間找到三十個如此質素的PR!
機場內不少人已經駐足觀望甚至舉機拍照,這正合我意,我就是要她們引起一場小騷動。
火輪已經在登機櫃位等我。
「方婷呢?」我問
「已經入閘了。」
我照計劃把九十萬與三十個PR交火輪處理,而我則去預備另一件事。
「小心。」火輪很認真的說。
「你也是。」我不想弄到像生離死別,沒說其它便走了。
TonyPaul很準時出現,他一見火輪就如見到財神一樣,急不及待要馬上點數。「慢慢數,不用急。」火輪對他說。
「唉吔,我又怎會不信你呢!」Tony把口這樣說,手上還是點得很認真。
「咦!你徒弟呢?又話親自帶人嘅?」Tony一路數錢一路問。
「呀!係呀……他剛才泊車時,說看到你架車被人撞凹了泵把,現在他捉住個司機,叫你返去睇下。」
「下!邊條PK粉皮呀?我架Benz落地幾日就被人撞!」Tony匆匆數過錢就跑往停車場。
另一邊廂,朗哥一如我們所料,他怕我們夾帶私逃,一定會來機場找我們。
很快,他已經帶了幾個人出現在機場,而那三十個PR也引起了朗哥的注意。
現在重要主角都到齊,這場戲是時候上演了!
「火輪!」朗哥一見到火輪,像要殺人的暴叫。「仲想着草?」
正當朗哥帶着幾個手下來到火輪面前時,被一個人攔下。
他是阿洪。
他帶領一隊警察截停朗哥,並帶他去到他的私家車,然後打開車尾廂,裏面正好有一包市值五十萬的K仔等着阿洪。
「死差佬,你屈我!」朗哥當然不知道不是阿洪插贓,這包K仔是我早一晚放在他的車尾廂,阿洪有充分理由指控朗哥販毒。
這個時候,TonyPaul拿着那九十萬現金,跑去停車場了。
他看見自己的Benz就在前面幾十米,他很心急的只顧向前跑,完全沒有留意到有一架波子向他高速駛過來。
引擎聲如虎吼、如鬼號。
因為它正要取一個人的性命!
「彭」
一聲沉重巨響,引來了幾個旅客的注意,有人知道了發生交通意外,掩着臉驚呼了一聲。
我目睹這一切的發生,因為那個撞倒他的人….. 正是我。
與火輪分手之後,我一直待在停車場的車上,兩眼死盯着前面那輛屬於Tony的Benz。
如果我沒有猜錯,我會很快見到TonyPaul拿着旅行袋上回自己的車離開。
我望着手錶上的秒針一下一下的過去,我懷疑計劃是不是失敗了?火輪被警察拉了,Tony沒有拿那些錢,朗哥沒有被阿洪捉到……..
但很快,我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我認得這個人,三年前,這個人將我趕落碼頭,然後強姦了若楠。
我見到這個一直不會忘記的人---TonyPaul,他拿着旅行袋,跑去自己的Benz。
我就是等這一刻。
我要親手了斷這個人,這一切都應該終止。
撞倒他之後,我下車走近他,他幾乎已經要斷氣的躺在地上,那一雙半張半合的眼睛,勉強地盯了我一眼,然後很辛苦地問了他最後一個問題。
「點……點解….. 會……. 會係…….. 你?」
我沒有答他,因為他已經死了。
TonyPaul身上的九十萬,加上朗哥車上的K仔,阿洪很快便將這次事件歸納作警察成功搗破毒品交易,賣家被捕,買家逃走期間,發生交通意外身亡。
我被警察拉了,在警車上,我望向窗外,一架飛機正飛上半空。
我望着越飛越高的飛機,知道一切都應該完結了。

六個月後。
朗哥被控販毒,他當然說是被人插贓嫁禍,死不認罪,他花了幾十萬打這場官司,結果脫罪。但當他以為無事的時候,O記控告他身為三合會會員及倚靠妓女為生,這兩條也不是重罪,他即使認罪加求情,一年半載又是一條好漢。
但他怎樣想不到,重案組竟然找上他。
原來朗哥身邊一直有警方卧底,當年英奇的死,警察已有足夠証據指控他謀殺,他被判終身監禁,他在組織的地盤正式瓦解,當年旺角的淫業王國風光不再。
至於火輪,他虧空公款,但因為很大部份是黑錢,正式入帳的只有幾十萬,變相盜竊罪也變輕了,被判監二十四個月。
我呢?
警方控告我危險駕駛引至他人死亡,判罰停牌三年,監禁三個月,但緩刑一年。
因為三個月斷供,我和父母的那間屋同時被銀行封樓,我們一家七口搬回屋邨,難得天心竟將自己當作是郭風的姐姐,每晚也要和他一起睡。
屋裏只有一張床,留給若楠和母親,而我、弟弟和父親做廳長。
一晚半夜,我見父親靜靜走出走廊抽煙,我跟了出去,對他說對不起,幫不到這個家,反而添麻煩了。
父親笑笑,說:「儍仔,我幾時說過有麻煩?我們是一家人,住大屋是一家人,住屋邨也是一家人。不怕對你講,其實我每日都會回來,見見街坊,飲飲茶。我不需要榮華富貴,一家人齊齊整整就好。」
這是我聽父親講過,最感動的一席話。
若楠在超級市場找到一份收銀工作,結識了一班師奶朋友。弟弟開始拍拖,女仔是從前樓下漫畫店的職員。
暴龍做回老本行,他說現在旺角的娛樂業幾近消失,但馬欖生意仍然存在,只不過現在是北妹主導了。
「姑爺仔已經是旺角文化遺產。」暴龍說:「現在整個大陸多的是北妹,你想不想幫我手?」
就是這樣,我負責帶北妹開工收工,是行內的所謂馬伕。跟以前沒變的是,我仍然會去波士頓吃薯仔沙律。
火輪生日那天,我買了個蛋糕去石壁探他,懲教員說要先檢查一下,結果整個給他們弄得面目全非。
「師傅,其實你點解要我做你徒弟?」我想起黃大仙的籤文,覺得世事早有注定。
「我也不記得了。」他吃着蛋糕,笑笑回答我。
我不坐太久,因為還有人要探他。
是方婷。
手術非常成功,她從美國回來後,馬上和火輪在監獄內結婚,我和若楠是他們的見證人。
穿上婚紗的方婷,果然靚絶旺角,當然,還是若楠最靚。
我步出監獄時,藍天白雲,我望着一片雲在半空被吹得漫漫飄散。
我想,其實我們都像浮雲,下一分鐘是怎樣,都不是我們可以預料。
上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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