砵蘭街的薯仔沙律(上)

第34章 - 重遇方婷

而公司方面也面對很大問題,因為很多老闆都破產了,沒人投資自然沒戲好開,沒戲開我們的少女Model除衫給誰看?
而我知道朗哥為了上市,向銀行借了一筆錢,現在為了減省開支,朗哥決定結束分公司、髮型屋、美容纖體、化妝品店等業務套現,公司大量裁員,每天也見到有人執拾雜物,捧着紙箱離開的場面,Model開始放無薪假期,公司只餘我和幾個秘書在寫字樓閒着沒事幹。
而我看得出幾個女仔其實也在擔心自己份工,每天公司的氣氛都像個靈堂。
公司如此巨變,但火輪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朗哥也開始問起他,我心裏有點擔心,感到將會有一個關乎人命的難關要過。
一日,我瞞着若楠去黃大仙求籤,免得她替我擔心。

籤文幾多號忘記了,只記得這樣寫:「記得當年伍子胥,潛奔難渡幸逢漁;欲將寶劍相持贈,大義交朋卻不辭。」
解籤的老伯說:「有劫,但貴人相助奉凶化吉。莫貪,錢財身外物財來自有方。害你的人自食其害,幫你的人終得你幫。」

當日我只聽得明少許,只要逢凶化吉就好。
直至後來所發生的事,我才驚覺大仙妙算,想回去還神及酬謝老伯指點,卻怎樣找也不到老伯身影,只道是一切隨緣。
就在我去黄大仙隔天晚上,我收到火輪電話,他先問我朗哥是否在我附近,我說在家看電視,他叫我出出去,有事要傾。
我知道一股暴風雨終於要來。
我在樓下等火輪的車,看見他駕一架舊款「雅閣」出現,我問是誰的車,他答Benz賣了換這輛。
「究竟發生甚麼事?」我知道火輪一定出了問題,也不轉彎抹角,問:「是不是錢的問題?」這個是那時全港九成人的問題。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他拋下這句話,便沉默地繼續開車。我心裏不斷猜想他要帶我見誰,江湖大佬?差佬?財務公司貴利?隨着汽車駛上半山,我越來越猜不到要見誰。
這個地方,這個時間,最適宜殺人滅口掟落山。
當然,我不會認為火輪想殺我,但火輪近來的行為的確念我擔心他有甚麼事。
汽車駛到一處古舊建築前停低,我見到路邊一塊告示牌,才知這裏是間私家醫院。
我沒有問甚麼,火輪向前行,我跟他向前行,他乘電梯,我乘電梯,甚至他去小便,我也跟他去小便。
來到一個病房門口,門外寫着「腫瘤科」也寫上「女性病人」,我始肯定他是來探病,但我們有朋友住進這間偏僻的私家醫院嗎?
火輪向姑娘講出名字,便逕自行進去,他走進一間房,我見到裏面躺着一個人,我們終於來到目的地。
床上的人閉上眼,若果不是看見「女性病人」的話,我真不知道是男是女,因為她戴上一頂米白色冷帽,而且很瘦,瘦到眼窩都凹陷了,嘴巴嚴重脫皮,臉色蒼白,我不敢想像一張薄毡底下的她究竟是甚麼模樣。
床沿擺滿各式電子儀器,有個小螢幕不斷有光波跳動,我相信這是唯一可以証明她仍然生存的東西。
「這樣子,很嚇人吧!」火輪坐在床邊說。
小櫃上有當天的報紙,我相信是他留下的。
他說:「她從前很漂亮,整個旺角的男人都被她迷了,有人叫她山東街酒井法子。」
他的說話抽動了我某條記憶神經。
「你其實已經聽過她的名字,但可惜很多人都將她忘記了…..」火輪伸手摸摸她如枯枝的手指,說:「但我沒有忘記她,我始終不能忘記她。」
他以一雙我從未見過的憂傷眼神望着我,說:「她叫方婷,但大多數人只叫她英文名France,法國的France。」

我們離開病房,走到外面的草地,這裏可以望到維多利亞港,下面一片燈火。
「是肝癌……」火輪點一口煙,續說:「第四期,如果一個月內不換肝的話,她就要死。」
火輪沒有吸煙習慣,上次見他吸煙是知道夜總會要結業,一班兄弟前路茫茫的時候。我不懂得安慰人,尤其是生死大事,但這個是火輪,是我的師傅,也是我的好大佬,我實在替他難過,有甚麼可以幫手的話,我一定義不容辭。
「妳們一直有聯絡?」我問。
「我們沒見很久了,但上個月,我突然收到她電話。」
火輪呼出煙圈,在一片迷霧中,他將要講出與France的一段往事。
那年的火輪還是後生仔一個,不肯讀書終日在桌球室打滾,他的長相引來幾個學生妹對他大獻殷勤,身邊總有女孩讓他呼來喚去。
但紅顏有時亦是禍水,有次惹來一個江湖大佬不滿,說火輪撬他兄弟牆腳,一班人就在桌球室打了一場交,火輪勢孤力弱當然不敵,這個時候,有個人出面幫他解圍,這個人就是帶火輪入行做姑爺仔,火輪的師傅---華Dee哥。
華Dee哥真有九成似劉德華,他是組織的明星級姑爺仔,他的囡囡全是夜總會最高質的一級PR。那年代的PR很巴閉,不是你有錢就可以買鐘,有些一級的PR還要你「溝」的,送花送戒指很平常,有時還要去歐洲旅行甚至租間別墅長住,正因為此,有大客為求一親香澤,就會巴結華Dee哥。
那個年代,是香港娛樂事業最風光的年代。
華Dee哥知道火輪一定會是個出色的姑爺仔,所以招他入會收他為徒。
火輪果然沒有讓他的師傅失望,很快便溝了一班學生妹下海,加上華Dee哥的地位,火輪的名字很快便傳開了。
一日,華Dee哥要帶幾個新PR開工,叫火輪幫手辦些公司手續,幾個女孩的確有樣有波,又是一批高質PR,但有一個令火輪印象特別深刻,她羞澀的神色,小小的雙唇,還有她望着火輪時的眼神,火輪知道這個女孩一定令他難以忘記。
這個女孩叫方婷,亦即是後來的France。

「我們很快便一齊。」火輪將煙蒂彈向地上,說:「但這件事不可以給華Dee哥知道。」
方婷雖然是公司的PR,但說到尾,全公司都知道她是華Dee哥的人,火輪這是勾義嫂行為,是古惑仔大忌。
但年少氣盛的火輪沒想這麼多,他只知道方婷跟其他女孩不同,他一定要擁有她。
方婷很快爆紅,叫雞指南都有她的名字,夜總會大堂的Poster以往只是日本AV女優的水着,但公司立即換了方婷的泳衣照。
她已是公司的生招牌,每晚上夜總會指明要方婷的不計其數,不是熟客根本沒有機會,即使是熟客,也要同媽咪打好關係才有機會陪坐,要進一步的話,就講錢最實際。
火輪說:「當時一個最高鐘的PR,公價一萬元一晚,但方婷竟然開到三萬仍有大把老闆爭。」
「她……真是靚絶全港?」我單憑剛才的容貌很難想像。
「其實是名牌效應。」火輪說:「方婷最吸引人的地方,是氣質。但很多人聽過她的名字就想擁有她,根本就不是欣賞她,只是為了好讓他們拿來在其他男人面前吹噓。就等於一個賣幾十萬的手袋,你以為買的人懂得價值在那裏嗎?還不是拿來炫耀身家!」
這一切都看在年少的火輪眼裏,他討厭自己的女人要陪其他人上床,他忘記了華Dee哥對他說:不可跟囡囡講心---這條姑爺仔天條。他認為只是一個PR,華Dee哥不會在乎,公司不會追究,所以他找機會與方婷在新界村屋住在一起,不讓她回夜總會。
但這事很快驚動了華Dee與公司,高層對於損失一隻生金蛋的鵝要華Dee負全責,而他很快知道這事竟跟自己的徒弟有關。
火輪知道華Dee要找上門,怱忙趕回新界村屋,想與方婷搬去更僻靜的地方。
但,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屋內不見方婷,她只留下一張紙條。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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