砵蘭街的薯仔沙律(上)

第25章 - 程小月

三年前他意氣風發,因為那個時候香港電影還很賺錢,但三年後的今天完全是兩個世界,戲院倒閉,入場人數破新低,很多幕後的人轉行揸的士做裝修,電影業步入寒冬。
但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個Tony在電影圈打滾了這些日子也不是白過的,而且他以前在猛虎大哥身邊也結識了不少大老闆,所以他總有辦法繼續生存。香港市道差,他像很多電影人一樣北上發展找出路,也給他在一間大陸電影公司裡面找到一份差事,名義上是製片,實質上是安排一些香港的三、四線小明星往大陸拍戲。
而名義上是拍戲,但很多老闆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們根本就是看中那些香港女明星。
電影這一行很多潛規則,這個很多女仔都明白,大陸一向對香港睇高一線,香港女仔在他們眼中也比本土姐姐高檔,以前想找PR去做Show簡直是天價,很多PR甚至不願意去,但現在不同,沒人會同肚餓鬥氣的。
同樣,我公司的PR也面對同樣困難。有些姐姐不想淪落到做鳳姐,但Model與臨記工作又不足以交租食飯,我介紹她們去大陸和東南亞表演,着性感些、少布些,唱幾首「熱情的沙漠」、「上海灘」、「今天不回家」,一場Show都夠交幾個月租。
起初有幾位高鐘PR好抗拒北上走埠,覺得很Cheap,那些大陸佬很土,她們以前在Night Club開一支XO都賺一萬幾千,很多銀行大班晚晚落Club捧場,現在當然接受不到戴個Bra在台上唱歌賺大陸佬錢。但時勢不同了,男人都北上找妹妹仔,銀行大班又PK了,還可以故作清高嗎?
一位前輩講過:金錢面前誰人不低頭?
一萬你不願賺,十萬如何?一百萬又如何?無病無痛的你可能會繼續硬頸,但如果你阿媽要錢做手術,阿爸欠貴利被人斬,老公間公司又面臨破產的話,你的堅持可以維持幾耐?
我做姑爺仔這幾年,真可謂見盡人間慘事,每個新入行的PR,背後必定有一個感人故事。
有些同行不會問她們的事,也有道理,做PR十成都是為錢,有那個會為興趣?但我總會問問她們背後的原因,因為這是條不歸路,一日做過雞,以後妳就要背負「以前做雞」這塊金漆招牌。
有女仔試過被我苦口婆心之後回頭是岸,當然我不是聖人,通常那些女仔都是比較「扒」,我才不想浪費大家時間。如果遇到高質的索女的話,我心底還是希望她能幫我揾錢的。
所以既然那些姐姐已經洗濕個頭,我還是希望可以跟她們同步過冬,捱過這場經濟風暴。
我原本只以為可以為姐姐們賺點生活費,卻想不到這為她們帶來了另一種機遇。
在說到那些走埠的姐姐遇到甚麼事之前,先要講到她---程小月,其中一位由夜總會轉到Model公司的PR。
「風哥,我想問公司借糧。」這是她第一句對我講的說話。
之前講過,所以PR入行都是為錢,部份為了買個LV,更多是被貴利追到走投無路,被逼下海。
所以這一行素有借糧傳統,以解PR的燃眉之急,也可以籍着債主身份逼她們開工,真可謂一個地獄式六道輪迴無間黑洞,從此都在為欠債賣身,萬劫不復。
從前娛樂部風光時,借幾萬絶對不是問題,反正做一晚都可以賺回來。但今天不同往日,幾萬可能是她們幾個月人工,公司不會冒這個險。
「妳知道現在公司環境……」我實在沒這個能力。
「我只借一千……」她的眼神帶着哀求。
「一千?」這個有點奇怪,很少PR會為一千元問公司借的。
「我也不想煩公司…..」她有點難為情地說:「但現在大家環境都不好,我不想問其他姊妹借,各人有各人的困難,經理又話……」
「好……」我不需要她再說下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困難,未到無辦法都不會問公司借,我從銀包取出一千元給她,說:「我借給妳,不用急着還。」
「多謝風哥,多謝風哥。」她取過那鈔票,將它對摺得很細小,然後放進銀包內:「我一定會盡快還的……我返出去先。」說罷便起身離去。
「小月!」我見她如此心急,只擔心一件事,我問:「妳是不是有毒癮?」
「你以為我去買白粉?」她打開房門說。
這個時候,一個小女孩出現在外面,面圓圓,眼大大,兩條髮辮搖在腦袋後,她向小月喊:「媽媽,要走啦!今日又遲到啦!」我才留意到她穿一身校服。
她抱起女孩,說:「敏敏有無叫叔叔呀?」然後轉過臉對我說:「今天開學,但她還未買書薄,那一千元……」
「好啦,我明。」有些說話,不宜在小朋友面前說。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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