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值護屍

第5章 - 第四章:血脈關係

Lancy回到上班的地方,那是威基基醫院的一個特別的部門,專門負責醫院內的善終服務。日常工作是只會照顧病房內的病人,因為小島的環境清幽,距離屋村有一條路程,所以這裡是養病或善終的最佳地方。

很多有錢人,他們的家屬患了絕症,又或是年老得病後無法醫治,家人亦也會將他們安置在此,由專人照顧。正面去想,這是給一個家人減輕負擔的服務,負面一點……

「啲有錢人真係好奇怪,明明可以留係屋企過身,佢哋都係要送家人嚟善終。」

Lancy的同事 ─ 阿Nat穿上的護士服比較緊身,令她本是沒有特別的身材多添曲線。她轉著手中的鐘錶,一看,已經是晚上八時。還未到晚飯時間……

「咁都好呀,如果佢哋只係請私家看護照顧佢哋,我哋就唔會有工開架喇。」

Lancy說著,感覺已經將自己父親的事拋諸腦後。

「呢個其實都唔係問題,放得係到就唔該嚟探下病,睇下家人有無咩需要先得架!你睇下呢個星期,咩嘢人都絛嚟過探病,來來去去都係熟口熟面嘅醫院同事……一個靚仔都無……」

阿Nat開始翻著一本專門追蹤富豪生活的雜誌,在當中出現的人物,十居其九都是名媛望族。由她進入這個部門開始,便決心要記下所有富豪的樣子,因為她深信終有一天,他們的家人亦會安排病人來醫院拜託她去照顧,所以只要是安排家屬入院的或是被安排入院的,她也不會錯過!

「唔係呀……禽晚嗰個男人都有嚟。」

Lancy說的是一位彬彬有禮的中年男人。在阿Nat的形容下,他有梳著九十年代初的賭神髮型,西裝穿得直正,走路時的皮鞋會發出「咯」、「咯」聲響,而且習慣地雙手推開兩邊的大門,本應是許文強到教堂搶回馮程程情景一樣,可是因他一臉嚴謹,只令人想到一個嚴父想找到教堂找回任性的女兒回家。

說著,那個「嚴父」便推開大門,慢步走入。

「龍先生,今日又嚟探爸爸?」

Lancy禮貌地問道,龍先生還是目無表情,經過她們的櫃檯,走到盡頭的病房。Lancy見他入房後,才繼續自己的工作。

「哎呀,Lancy呢個中坑你都溝呀?」

「咩呀?基本禮貌之嘛……同嘛妳唔係話過咩都唔放過嘅咩?龍先生都似返個男人先喇。妳唔去呀?」

「係就係……不過係我集郵簿到根本就無呢條友嘅資料!嚟緊睇下新年佢會俾幾多錢利是先喇……」

「會唔會係妳唔記得呀?」

「OK……如果係唔記我……即係唔重要啦?Right?」

Lancy笑著點頭。

「喂,不如去買杯咖啡呀?」

「我唔想飲喇……日日都飲!」

「呢個月買一送一呀!唔飲好唔抵架!」

「咁買杯朱古力奶比我囉!我睇住呢到……」

阿Nat聽後不悅起來:

「我就係唔想行先想叫妳幫我買呀!死嘢……」

「呀……唔好喇,次次都係我,我今日好倦喇!」

阿Nat嘆了口氣:

「……唉!一次半次就下妳!朱古力呀?」

阿Nat急急站起,離開後剩下Lancy一人。

 

按照工作,她需要將每一位病人使用的藥物核對一次,再細心檢查清楚藥名及份量,甚至會謹慎地核對清楚過去的記錄,及用藥後病人的數字反應,避免醫生犯下大錯,令病人失去生命。雖然這都是她份外的工作,但有些時候,她明白要盡量去保護自己,尤其是在這種工作之下。

 

突然,Lancy聽到一把男聲。

「小姐……」

「嘩!」

Lancy嚇了一下,抬頭一看,是龍先生。

「係……唔好意思,龍先生!有咩可以幫到你?」

驚魂未定,Lancy隨即禮貌回道,但心中卻一直在想,為什麼他走路會沒有聲音?

「我好感激妳,一直係到照顧我家父。我想親自多謝妳一聲……」

Lancy受寵若驚:

「邊係,呢啲係我哋份內事,我哋係應該咁做。」

龍先生微微笑著:

「介唔介意話比我知?妳貴姓?」

Lancy有點愕然,自然用手摸著自己掛在胸前的名牌,上面寫著「Lancy」的名字。

「我……我姓歐。」

「歐……原來係歐姑娘……歐姑娘……」

龍先生碎碎唸著「歐姑娘」三個字,彷彿帶著一種魔力,令Lancy感到莫名其妙。龍先生突然再說:

「唔好意思,妳家父係咪都係姓歐?」

Lancy有點不知所措,她是姓歐,父親不就是一樣姓歐的嗎?而且……

「係啊……」

「啊……因為呢個地方姓歐嘅人唔多,頭先我上嚟個陣,睇到新聞話一個姓歐嘅男人,係屋企死咗,條屍就送過嚟呢間醫院……我諗……唔會係……」

龍先生沒有說清楚,但Lancy已經知道他說的是自己父親。

「啊……係呀……係我爸爸。」

龍先生吃了一驚,但卻接著說:

「咁……妳唔去睇下佢?」

Lancy淡然回道:

「人都死咗,佢都睇我唔到,何況我要工作……」

「妳失去妳爸爸……唔傷心咩?」

「失去……呀……」

Lancy摸著自己的頭,被清空的腦部彷彿拾回來一些感覺:

「咁佢由細開始,就無咩照顧我,除咗有時星期六日會見到臉,多數時間都係得我同細佬兩個人。錢囉,佢會比錢我……所以……宜家無咗佢,我都幾擔心生活……不過都唔緊要嘅……我自己識淨錢,我會照顧到細佬架喇!」

Lancy臉帶笑容,龍先生看著她,深深嘆了口氣。說:

「不如妳去見埋佢呢一次……應該係最後一次……」

Lancy想了一下,龍先生再說:

「宜家八點半,妳個同事都應該就返……再唔係有事我會撳鐘,妳快啲去喇,唔係入咗櫃,佢哋就唔會再開比妳架喇……妳好清楚架?」

聽著龍先生的說話,彷彿有一對無形的手拉扯著Lancy。早已看慣死亡、死者、死狀的Lancy,對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到寂靜離開,也只不過是一隻失去電池的懷錶,Lancy也沒有特別的感覺。但現在又是什麼的力量,驅使她走出第一步,非要見一見這個跟自己有相同姓氏的人不可?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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