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人外傳 格力的反擊

第1章 - 狂犬

本故事純屬虛構 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烏雲密佈,氹仔像囚牢般悶熱,逸園狗場瀰漫一片慘淡的空氣。自從狗場決定關閉,狗隻的去留一直未有定案,至上星期才終有答案——棄養。

  五百幾條朋友的生命被政府及地方勢力當作足球般踢來踢去,市民沒有插手的資格,遑論隔了個海的香港人,遠水救不了近火。

  隆隆雷響,金蛇漫天,平日安靜的格力犬們似在呼應蒼天般悲鳴,希望皇天有眼,作法打救。

  電光橫空閃過,然後轟隆一聲全晚最亮的雷響,電光下的狗房外站了一個身穿乾濕褸的人。

  是狗夫?不,是屠夫。他手上拿著即將行兇用的利刀。

  格力犬似乎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吠得更厲害,有些甚至怕得在籠內團團轉,似想覷準機會,奪門而逃。

  牠們的命運,到底是任人操弄,還是……

 

  耀輝跟浩龍站在氹仔某食肆的後門守候著,在等待期間點起了綠luck,一邊抽煙一邊聊天。

  「澳門本是有錢就能解決問題的地方,怎麼一個狗場也搞出個大頭佛?」耀輝說。

  「就是啊!那次塌樓事件,人家同是富豪老闆,拿個一億出來,眉頭沒縐一下。養幾百隻狗,一億不夠嗎?二億夠了吧?他們家又不是沒有,真不明白為何那麼吝嗇。」浩龍說。

  「我管他是何家的事?言而有信是做人的基本,要是沒心救狗就不要亂作承諾,那麼一大早可能還有其他辦法,現在一切都太遲啦!」耀輝嘆道。

  「我是沒想到他們那麼絕,竟然真的撒手不理,連狗隻的糧水都斷掉。」浩龍說時一陣憤慨。

  「唉……只靠我們一班義工到處收集廚餘,也不知能撐到什麼時候。」耀輝顯然擔心。

  「有什麼辦法,唯有見步行……」

  浩龍還未說完,後門終被打開,食肆老闆威哥將幾大袋廚餘交給兩人,並說:「辛苦你們啦!」

  「不辛苦,只是做得到就盡做。」浩龍說。

  「只是五百多隻狗,恐怕……」耀輝擔心,手上的幾袋廚餘,連餵五十隻狗都不夠。

  「唉……」威哥當然知道,只是愛漠能助。

  「你已經幫我們很多了。」浩龍說。

  「對,或者其他義工也有斬獲,總會有辦法的。」耀輝說。

  「開車小心點,快下雨了。」威哥提醒正在發動電單車的浩龍。

  兩人向老闆揮揮手,然後就駕著電單車,往逸園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二、三……」屠夫正在數算籠內亂竄的格力犬數目,一邊數一邊笑,然後又說:「一隻兩千元,這裡就已經有四萬。」

  屠夫一振手上閃著寒光的利刀,終於打開了鐵籠,並把一隻想奪門而出的格力犬踢回籠內,再順手把籠關上。

  格力犬本來是競賽用犬,跑得奇快,要加以攔阻絕非易事,只是籠裡的格力犬已餓了一段日子,早已變得消瘦無力。

  屠夫絲毫沒有猶豫,立即撲上剛才被他踢走的狗,猛下殺手,一刀斃命,他是奉命來殺狗的。棄狗不顧,負責人有可能要付每隻兩至十萬的賠償,現下找人用兩千元一隻來場大屠殺,只是十分一的價錢,一了百了。屠夫是來自廣西的屠狗專家,他的個人最高記錄是於去年廣西狗肉節當天擦新的,一天裡殺了三百六十三隻狗,殺得性起,亦殺得手軟。相比之下,籠裡的二十隻狗只屬小兒科而已。果然,轉瞬就全都倒卧在血泊之中,有些當場斃命,有些則仍在哀嚎,奄奄一息。

  屠夫畢竟是專業的,殺過這籠,就到旁邊,依樣畫葫蘆,有殺無賠。

  「你在幹什麼?」屠夫身後傳來喝問的聲音,他已殺到第五籠,總共宰了九十八隻格力犬。

  屠夫沒有打算回答,認為對方多此一問,自己還是繼續任務,利刀一落,第九十九隻。

  來的是真正的狗夫,叫做阿豪,早前狗場關閉,他亦宣告失業,只是他一直心繫格力犬,決心在牠們找到新主人或落腳地前,都會繼續無償照顧牠們。阿豪在逸園服務了十多年,園裡的所有人他都識得,所有狗都認得,就是認不出眼前殺狗之人。

  阿豪手上只有一柄電筒,而且還是小支的,但他救狗心切,管不得那麼多,連忙撲上制止。

  屠夫除了殺狗,也殺過人,早年在廣東犯案,逃到廣西才當起屠夫,在他眼中沒有人性、沒有惻隱之心,只有錢。見阿豪衝來,要阻他賺錢,利刀馬上送過去。

  阿豪沒料到對方真向他下殺手,大嚇一驚,閃避已遲,手臂馬上添了一道口子。屠夫得勢不饒人,上前又添兩刀,阿豪腹背同告受傷。

  屠夫本想把阿豪斃了,但籠內最後一隻格力犬立即撲上保護,而且來勢洶洶,似不怕他。屠夫不想為了一棵樹而放棄森林,懶得理他,逕自步出狗籠,並把它反鎖,再用帶來的鐵鎚把門閂打歪,不讓阿豪擅自出來。

  「警告你,別來阻頭阻勢。」屠夫說罷繼續賺錢,他看到自己頭上有一台計算機,銀碼不住跳升,忍不住笑出來。

  一直殺,直到第七個籠,屠夫感到有點奇怪,籠內出奇地靜,格力犬並未亂衝亂跑,待他仔細一看,才發現籠裡早已血跡斑斑,很多狗死於地上。怎麼?難道自己剛才已血洗此籠,卻忘記了?不,沒可能,他是順著殺過去的,絕對無有遺漏。

  「到底發生什麼事?」

  有同樣疑問的還有剛來到逸園的浩龍和耀輝,他們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屠夫,反而是被滿地的鮮血吸引了注意。

  屠夫則是被兩人分了心,沒在意籠裡有一隻格力犬撲向他,並猛地咬住他的左手,縱然他生性兇悍,還是會感到痛楚,痛得叫起來。屠夫雖然吃痛,但拿著利刀的手仍然不由分說向咬著他的狗送過去。

  一刀、兩刀……格力犬越咬越緊。

  三刀、四刀……格力犬肚子已被砍開,連腸子都掉出來了,還是死命不放。

  「他媽的死狗。」屠夫忍痛把格力犬高高舉起,再用盡吃奶之力把牠重重摔在地上,這才終於放口。

  「嗚……」屠夫摀住自己的手,鮮血直流,傷口深可見骨。

  浩龍率先趕過去,與剛鬆開口的格力犬迎面相遇。

  「這不是”咖啡”嗎?呃……怎麼變成這樣?」浩龍認得眼前的格力犬,見到牠肚破腸流的樣子原本應該心痛,但浩龍見到牠猙獰的兇相,還拖著內臟瘋也似的奔跑,禁不住嚇一跳。

  咖啡越過了牠,往外邊跑,接著遇上剛拾了一根鐵通的耀輝,打個照面。

  「咖啡,你哪裡走?」耀輝覺得咖啡認得自己。

  「牠傷成這樣能跑到哪裡?」浩龍雖然有點害怕,但還是擔心咖啡的傷勢。

  「我去追牠。」耀輝試著沿血跡去追。

  「等會,牠可是格力犬來的,怎麼追?先看看這裡發生什麼事吧!」浩龍說。

  「對,先看看籠裡發生什麼事。」耀輝說。

  率先走進籠內的是浩輝,他幾乎要摀住自己的鼻子,因為籠裡充斥著極強烈的血腥味;下一瞬間,浩輝想用另一隻手遮住自己雙眼,皆因血肉橫陳一地,全都是格力犬的斷肢殘軀。

  「嗚……」浩龍忍不住吐起來,就在他嘔吐之時,有個人正悄悄接近他。

  「阿龍,小心!」耀輝揚聲提醒。

  浩龍抬頭一看,剛才跪在地上的屠夫站了起來,只見他用皮帶綁著自己的左手,右手已再沒拿著利刀,一晃一晃的走向浩龍。

  「混蛋,這是你做的嗎?」浩龍大聲質問。

  屠夫沒有回應,他只是不斷的低吼,發出野獸般的聲音,到他迫時浩龍才終於看清楚對方的樣貌——

  不是人。

  屠夫面色紫黑,呲牙咧嘴,眼神渙散,明明看似毫無氣息,卻對浩龍垂涎三尺。

  「你……」

  浩龍沒有廢話的時間,對方突然撲向他。浩龍想要閃避,卻被腳下的血肉滑倒。

  屠夫撲上,咬下。

  「救命!」浩龍呼救,他被屠夫咬下了大塊血肉,而且還在繼續施暴。

  「你媽的。」耀輝說罷一棍敲在屠夫頭上,對方卻似全不覺痛,沒有放口,只是對耀輝怒目而視。

  耀輝有點虛怯,但救人要緊,這次除了力量,還附上要把對方頭顱敲碎的決心,狠狠轟下。

  屠夫倒在地上,頭頂被轟得凹了個洞,一時間沒爬起來。耀輝連忙扶著搖搖欲墜的浩龍,問:「你怎麼啦?」

  浩龍想要說話,卻滿口是血,他的咽喉已被咬破。

  「你不用怕,我幫你叫救護車。」耀輝說罷掏出手機,撥打電話,對方很快接聽,耀輝連忙說:「九九九嗎?麻煩你快點派救護車來,有兩個人受了重傷……對對對,地址是逸園狗場,也要派警察來,這裡發生殺狗案,死了很多……」耀輝還未說完,眼見屠夫又慢慢重新站起,頭頸雖然歪到一邊,卻對他影響不大。

  耀輝知道不妥,也不打算深究原因,拉著重傷的浩龍後退,屠夫再次撲上,耀輝先揮一棍,阻止對方靠近,然後一把將浩龍先推到籠外。

  屠夫鍥而不捨,耀輝這次再不跟他硬碰,而是改用鐵通直搗對方胸部,把屠夫推回去。

  爭取到剎那的空間,耀輝馬上跳出籠外,再從外把狗籠上鎖,只是他未能用其他東西頂住閘門,亦未能弄壞門閂,照理說屠夫要伸手開鎖不難,但他就似傻瓜般捉緊鐵籠,只懂不斷對著兩人低吼。

  耀輝這才喘過口氣,豈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轉向浩龍,想看看他情況怎樣。只見浩龍面如死灰,汗如豆大,身體發燙,呼吸急亂,似乎並不樂觀。就在耀輝想安慰浩龍救護車快到之時,浩龍驀地斷氣,爛泥般倒在耀輝雙臂之上。

  耀輝的頭很痛,截至此刻他仍未搞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但兄弟的死卻如此真實,沒有呼吸、沒有脈搏、亦沒有生氣。耀輝灑淚,他不知該怎麼辦,只有呆坐在耀輝的屍體旁邊哭泣。

  時間凝住一剎,又隨閃電劃破長空而再次開展。

  「嗯哼……嗯哼……」浩龍喉頭突然發出斷斷續續的悶聲,耀輝立時止住了眼淚,緊張地搖動浩龍,心想難道是迴光返照?要不要學著電影情節般試試為他做心外壓或人工呼吸?

  猶豫間,浩龍有所反應,竟自雙手開始不住顫抖,直至蔓延全身,然後不斷加劇,就似癲癇症發作一樣猛烈抽搐身體。

  耀輝放開了手,讓他平躺在地,心急的想找些東西讓他咬著,但找來找去亦只有手上鐵通。

  「該不會弄傷他吧?」耀輝管不了那麼多。

  耀輝靠近時,浩龍卻忽然停止顫抖,雙目一睜,瞳孔像蒙上一層黏膜般混濁。

  耀輝當場止步,因為一件不可能的事正在發生,浩龍猛然跳起,獅子撲兔般衝向他,血盤大口讓人看著心寒,耀輝沒辦法只好舉鐵通去擋,浩龍毫不客氣,一口咬下。

  「嘎嘎嘎……」咬鐵的聲音令人牙酸,耀輝嚇得心膽俱寒,再顧不得兄弟情,一腳把浩龍踢開,然後轉身就跑。

  浩龍放開嘴裡鐵通的同時掉落幾夥牙齒,死命往耀輝的背後追。

  耀輝跑得不慢,但浩龍追得亦快,吊靴鬼般跟在後頭,耀輝只好頭也不回的一直向前衝,騎來的電單車就在眼前三十米開外。

  加速衝過去,騎車,發動,逃走,這一連串動作能在浩龍追上來前完成嗎?

  不知道,耀輝沒有嘗試,甚至置電單車於不理,因為他想起了車匙在浩龍身上,要在發狂的他身上奪回根本是天方夜譚。

  跑吧!跑吧!耀輝想起了電影《異形3》的一幕,赤手空拳的囚犯們為了引異形進死胡同而以身犯險,死命奔跑,大抵跟他現在的處境一般凶險,只要稍有差池就是死路一條。

  耀輝記得父母由細到大的教誨,說馬交有的是酒色財氣,紫醉金迷,教他要安守本份,千萬不要行差踏錯,要不鐵定萬劫不復;他一直將之鉻記於心,可惜今天終究還是行差踏錯。

  要說耀輝一生人最後悔的一件事,大概是今天穿了涼鞋出來餵狗,還要是拱北貨,買的當天哪有想到繩子斷掉的後果竟然是死。

  由跌倒到浩龍撲上來,前後應該不到五秒,耀輝卻想起了這許多往事,才發現原來死前真的看得到走馬燈。。

  轟隆隆!!!

  清脆的雷聲響過,終於打破悶局,為大地帶來雨水。

  浩龍似怕被濺濕,立即抱頭鼠竄,看在耀輝眼裡則以為他被雷響嚇跑。

  耀輝驚魂未定,坐在地上喘氣,久久未能站起,唯有從口袋裡掏出他的綠Luck,在雨中抽煙,慶祝自己撿回了一條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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