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靈

第31章 - 最終章

兩年後。

 

鄭梁聯婚。

 

「新郎哥望一望呢邊先...」攝影師一邊在拍照一邊說:「笑一笑。」

 

囍宴中,跪於地上的我正在向阿彩的爸爸媽媽敬茶…

 

啊!對,忘了跟大家說,出院半年後,我跟阿彩到了日本旅行,她還於東京的鬧市裡答應了會嫁給我。

 

今日,便是我們的大囍日子。

 

敬茶完畢,我跟漂亮的新娘子便稍作休息。

 

「好攰啊…原來做新郎真係咁攰。」我打著呵欠說,口張得很大。

 

阿彩立時為我掩口:「係架,係咪後悔啊咁?」

 

「嘿…你都係想我講今生無悔者。」我們公然在台上打情罵俏。

 

要不是阿彩說什麼人一世物一世,一個女人如不穿上婚紗便不是女人之類的話,我才不會大排筵席,豪花一點也不容易儲來的積蓄,婚禮只不過是一場演出,一場吃力不討好的大龍鳳…

 

但,這只是我以前的想法。

 

現在嘛,只要阿彩快樂就沒所謂了,而且,接受親朋戚友們的祝福,成為派對的焦點,感覺原來也挺不錯。

 

一位十分可愛的小朋友走了上台,撲向了我,並向阿彩遞上了一枝十分精美,甚至能以巧奪天工來形容的紙製花朵。

 

「有得收花咁好啊?」阿彩接過了花,笑得十分燦爛。

 

小男孩點了點頭:「叔叔幫我摺架。」沒錯,他是我的姪兒子。

 

從不喜愛勞作的我,像轉了性般,嘗試學了畫畫,摺紙,陶瓷等手工藝…

 

一個從來不甚欣賞藝術的人,現在竟學會了一門手藝,並樂在其中…

 

投其所好嘛,畢竟自己的另一半是一名畫畫老師,作為一個成功女人背後的男人,我也希望能融入一下她的世界,即使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你做咩托個小朋友黎送花啊?自己唔送?」阿彩腼腆一笑。

 

「咁呢啲場合,送花呢啲野好似花童做好啲。」

 

接下來,廣播器中的司儀呼召到場的來賓上台與我們合照…

 

呼…又要忙了,但,我樂在其中。

 

這一天,毫無疑問定是我畢生裡笑得最久的一天,無時無刻也要笑面迎人,拍照的時候要保持露出牙齒的笑容,笑容都已經變得僵硬起來了。

 

晚上八時正,婚宴即將正式開始,新娘子到房間內替換婚紗,而我則趁著這段空檔時間到洗手間洗個臉。

 

沿途,經過一座全白色的邱比特神像的時候,我停了下來…

 

「連神都俾我見過喇,只係差在未見過真正既天使…」我撫摸著它手上的弓箭,自言自語:「如果可以喺有生之年俾我親眼見到一次天使,咁我呢一世就真係無憾喇。」

 

晚上八時三十分,我和阿彩站了在二樓的房間外,靜待著司儀們的指示,準備進場。

 

背景音樂響起了,阿彩挽著我的手臂,我深呼吸了一下,然後便沿著一條白色的旋梯走下,然後步向台上。

 

現場立時響起一片熱烈的歡呼拍掌聲,一向不主張舉行婚禮的我,被當下的幸福氛圍所打動,雙眼泛著淚…

 

頭頂的射燈實在太耀眼明亮了,加上眼眸裡充滿了感動的淚水,我瞥見一道道白光在眼前閃過。

 

我一邊接受著眾人的祝福,一邊凝視著阿彩的側臉,心想或許我真的是世上最幸福和幸運的男人…

 

至少目前這一刻,我對這點是深信不疑。

 

一幕幕往事再一次在腦海中播起…

 

上台後,首先是一對新人發表感言的例牌環節,感性的阿彩說不夠兩句便感觸得哭成淚人,而我則比較含蓄,只是簡單的說了幾句感激雙親養育之恩之類的話,畢竟心底說話,我早已寫過一遍…

 

醒來後的第三個月,我給爸和媽各自寫了一封信並透過郵寄方式寄出,收件地點是自己的家,哈…

 

裡面全都是廿多年來藏於內心卻又一直難以啟齒的說話。這方法是阿彩給我的建議,她說,既然難以開口,不如用寫的吧。

 

她還說,有些事,或許我們並不願意做,卻必須趁限期到來之前把它完成;或許那只是一時的衝動,但這一時的衝動絕對是有益無害,甚至足夠遺憾忘掉。

 

阿彩活像個語言哲學家,相信沒有誰比她的話更有說服力了。於是我立即坐言起行,兩封信,總共用了我兩晚通宵…

 

她的話,其實令我想起了某位曾經遇上的老人…

 

發表感言後,便是特備環節的開始,我將會在現場,高歌一曲…

 

為我的新娘子,為我們的春春,為我們的將來,獻上情感最真摯的一曲。

 

我跟負責音響的青鬼打了一下眼色,示意準備播放音樂。

 

現場的射燈怎麼搞的,時亮時暗,且如此刺眼,害得我的眼角餘光裡出現了幾道白影。

 

音樂響起…

 

卻竟然不是預先挑選的《童話》,青鬼一臉無奈和愕然的聳聳肩,我猜應該是機器故障吧。

 

我揚手示意沒關係,就讓音樂繼續播放,我好歹是校際歌唱比賽的季軍...曾經是。

 

只是唱歌而已,這種事,難道會難倒我嗎?

 

而且這首歌的歌詞,也挺貼合我的心聲…

 

於是,我牽著阿彩的手,情深款款,唱起歌來…

 

 

 

「年華像細水沖走幾個愛人與知己

 

抬頭命運射燈光柱罩下來剩我跟你

 

難道有人離去是想顯出好光陰有限

 

讓我學會為你貪生怕死」

 

 

此刻,我的眼神定是堅定無比。

 

 


「即使身邊世事再毫無道理 與你永遠亦連在一起

 

你不放下我 我不放下你 我想確定每日挽著同樣的手臂」

 

不敢早死要來陪住你 我已試夠別離並不很淒美

 

見盡了雲湧風起 還怎麼捨得放下你」

 

阿彩感動得有點不知所措,涕淚縱橫…

 

 


「不必挑選我們成大器 當我兩個並無冒險的福氣

 

見盡了雲湧風起 還怎麼捨得放下你」

 

 

 

眾目睽睽之下為她公開獻唱,這可是我一生中的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學校,當時年少無知的我,一切只是硬著頭皮,想不到誤打誤撞之下,竟造就了某段童話故事的開始;第二次是在今天的婚禮上,而這段歷時十六年的愛情長跑,如今終於開花結果…

 

萬分感慨。

 

唱完了,我輕吻了阿彩的臉龐一下。

 

漂亮的新娘子十分眼淺,連眼都哭腫了。

 

現場歡呼聲四起。

 

被幸福的氛圍所籠罩,鼻子突然感到了有點酸…

 

!?

 

這時,我瞥見宴會廳的天花好像出現了點異樣…

 

中央處,突然出現了一道殘影…

 

!?

 

我凝神眺望,竟發現天花上站立了一個人…

 

嚴格一點來說,不是站立,而是…

 

倒吊。

 

他赤裸著上身,只穿一條白色短褲,一邊手拿著白弓,一邊手拿著白羽箭…

 

那張臉,我不會認錯…

 

「阿飛!?」廣播器裡,是我那驚訝不已的聲音。

 

倒吊男張開了雙眼:「嗨!好耐無見。」

 

「你…」不敢置信,我幾乎要掉流淚:「我唔係發緊夢吓話…」那是高興激動的淚。

 

「你一定好奇怪,點解我無死到呢?」

 

我怔怔地點頭。

 

阿飛神經兮兮的大笑了幾聲後,說:「嗰日煙消雲散之後,我同東哥一齊上左去接受神既審判,神仲問我地有無興趣加入成為聖鬥士…」

 

我記得,自己也被這樣問過。

 

「但係…佢明明將個沙漏…有咩可能…」我一臉茫然。

 

「你話個時光沙漏?唔…簡單黎講…」阿飛眼珠轉了轉:「神的確將時光倒退至你啱啱出意外既時候,但係時光倒流只會為陽間帶來影響,某程度上,靈界係一個不受時間限制既平行時空,所以過往喺靈界發生過既一切依然係會繼續運行,並且同陽間環環相扣。」

 

太抽象,我完全不明白。

 

「咁之前死喺死神手上既所有人呢?」

 

「話明時光倒流嘛,陽間既人當然係仲在生啦! 」

 

那就好了…

 

「不過命運始終有佢自身既安排,佢地既死係在所難免,視乎最後係點樣死架者。」

 

「咁東哥…」

 

阿飛指了指天上:「喺前線打緊仗。」

 

換言之,東哥也成為了天使嘛…

 

我捏了自己的臉一下,想要確定一下,這並不是個夢…

 

啊!超實在的痛。

 

阿飛看見我困惑不已和滑稽的樣子,像是感到很滿意:「不過打打殺殺既野真係唔係太啱我,所以我向神申請左,要成為邱比特…」

 

愛神…邱比特!?

 

「我今次有個新任務,就係要成功撮合一百萬對戀人。」

 

阿飛振起了背後那對白色的小翅膀:「頭先首歌係我揀架!哎…仲諗住你實會出醜,點知你竟然臨危不亂,仲唱得咁好…」

 

原來是他偷換了我的歌曲,利用他身為愛神的法力。

 

我向他豎起了中指。

 

「咁無品架你,講唔夠兩句就舉中指!?」

 

然後,阿飛繞場而飛,在半空中不斷盤旋並開懷大笑:「哈,做邱比特原來舒服過做燈靈好多架!因為見證幸福係好一件好開心既事黎…呢份工作,我真係好鍾意啊!」

 

同意,因為他真的變得開朗了不少,相比起之前我所認識的那個阿飛。

 

他突然停了下來,說:「唔好理我住喇,在場既人係見唔到我架,你再繼續同空氣講野既話,我驚佢地以為個新郎哥唔知係咪飲大左定痴左線啊。」

 

「老公,你無野嘛?」一臉愕然的阿彩搖了搖我的手臂。

 

「無事無事…」

 

的確,在場的人無一不是面面相覷,明顯地,他們看不見我眼中的這位「天使」。

 

就算全世界都以為我瘋了,也不要緊…

 

因為...此刻的我,真的感到相當高興和滿足…

 

況且,別人笑我太瘋癲,我說他人看不穿嘛!

 

接著,阿飛拉起了弓箭,單起了眼,準備發射代表愛情的一箭:「多謝你!」

 

「!?」

 

「多得你,我爸爸媽媽先可以重新投胎做人…」

 

我把拳頭放了到胸前,以示心領和不用客氣…

 

不知怎的,我竟然落下了淚。

 

「見係你,整啲特別野俾你嘆吓!」

 

咻!

 

愛神之箭射出,卻沒有直接射向我和阿彩的身上,而是先繞場一圈,劃了個心形圖案。

 

神箭最後來到了我和阿彩的面前,然後「噗」的一聲,如煙火般驟然散開。

 

現場一片粉紅色的幸福色彩。

 

「我都係時候要走喇,因為仲有好多幸福喺度等緊我啊…」阿飛揚手大喊:「記得要幸福快樂啊!」

 

我沒有回應,只是含著淚,擺出了瞬間轉移的架式,以示感激,還有…

 

再見了,我的朋友。

 

 

我們仍珍惜 這啖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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