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想百花集

第15章 - 明日過後(作:雅威)

在時間之海的盡頭,
那個或許明媚、或許黯淡的未來,
有誰會知道?

又有誰知道大夢的終結就是
末日的先兆?
我,天主,你們的父,
看著凡間終日飲泣,
看著你們來來去去,
從植物進化為動物,
又長成人,成為我的兒子,
墮天而去成為惡魔,
最後回歸我的身邊,
成為了眾神。

這些年來我不斷忽笑、忽哭,
本來不會老、不會死的我,
完全的鬚髮皆白,
只為見證你們的成長。

看看我的兒女,
米迦勒為戰勝邪惡奮盡力氣,
最終他為守護你的夢甘願墮落,
加百列守護少女的純潔,
為殺盡敵擋你的人決心墮落,
拉斐爾治癒罪者的心靈,
卻為拯救你親身墮落,
還有烏列,他為我審判所有過失者,
卻為了你的明天三番四次墮天。

滿天的諸靈都為你降世,
連我最心愛的長子,
彌額爾也蛻去自己的白翼,
完全沈黑了天空,
成為了人人唾罵的大惡魔。

神呀,祢聽到嗎?
當初我們無意為神,
只為完遂祢的夙願,
祢一路陪伴我們成長,
瘋狂過、跌倒過、失去過,
只為拾掇我們遺下的愛。

主啊,祢看見嗎?
我日日夜夜在天國的劇場裡
聽兒女的悲歌,
為了祢賦贖去一切的詩。

神啊,祢知道嗎?
我甘願為祢背負罵名,
作那行乞的聖者,
只為理解祢的痛。

祢在天空的盡頭為我剃度,
給了我真正的夢,
我為祢投入死寂無人的寺院,
日夜唸誦經文,
為要迎接祢的歸來。

如今祢傾聽我的話語,
祢不眠不休,
祢拋棄永生而無悔,
我用雷霆的噪音警示祢,
祢卻準備犧牲祢完善的肉身。

神,我懺悔,
我的罪是見盡一切,媲美祢,
我的過失是把我的兒女作工具,
我的錯誤是自高自大,
而祢原諒了我這個最大的罪人。

我不哭了,我不笑了,
我要作祢的翅膀,
祢卻用溫柔的聲音喝止我。

我與上帝,我的昔日至交和解,
我與至上者,我所妒忌的大能者談心,
而祢不計勞苦,要贖他的罪,
而他全部知道,他也知道自己的一切,
知道自己的夢,祢黯淡無光的明日,
他也知道,為祢竭力做工。

神,祢還不安息嗎?
他們都安息了,祢在幹嘛?
神,祢不累嗎?
祢眼睛不灼痛嗎?
祢心臟不撕裂嗎?
祢…不死去嗎?

現在我知道了,
一切都是我的大夢,
我在夢中扮演祢,
我在夢中創造世界,
降罪於人、懲罰迷失的人,
與先知對話、編寫律法、
在天頂與祢生兒育女、與假神爭戰。

然後我誕下祢的愛子、
讓天使把他帶到凡間,
我珍惜的女孩身邊,
讓他受洗、讓他受苦難、
催他醒覺。

我讓他行神蹟、趕鬼、
講道、又行神蹟、
愛上他的女門徒、
戰鬥、大呼、被辱罵、
釘十字架、入墓、
如行屍走肉般復活。

神呀,我的眼很痛,
我知道我不是祢了,
我和祢是不同的、男女本來
就是不同的個體、
祢有祢的全善、神聖、偉大、
奇蹟、道行、犧牲、戀情、
感動、悲歡、溫柔、世界、
王座、希望、明日、過去、
記憶、星辰、一切……

我甚麼都沒有,只有
彷彿慈父的威嚴,
我把我為祢守貞的女兒
領到祢身邊,我要歸去了
重新體會為人的種種,
也許,當一個普通的女學生。

我勢要追夢,
天上、地上、星雲中、宇宙裡,
世界偉大微小的一切都敵擋我,
祢卻賜我祢的劍和盾,
這劍溫柔,輕輕地推開敵人,
這盾宏偉,能阻擋一切。

我終於為自己而戰,
拋下我磨出星光的刀,
從這地戰到那地,
從極晝戰到永夜,
從昨天戰到明天,
從剎那戰到永恆,
我從滿身瘡疤戰至傷口痊癒,
祢的靈溫暖地包覆著我,
讓我挺直腰杆。

我不再染白如羊毛的頭髮了,
我不再亂夢了,不再迷糊了,
我在靈薄獄找回祢的父親
迷失的魂魄,讓他明天探望祢,
我的神,睡吧,我這就救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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