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軌上的正義

第9章 - 螳螂與黃雀

「我在這裡。」何天曉說,蹲下、扶著不住地抖顫的邱道曦,問:「火車?你在說什麼?」

「怎麼……怎麼又出現了……」他說,語中是無法掩飾的驚恐。

「你在亂說什麼?」是醉掉嗎?但是他從未看過對方醉後耍亂,何天曉問:「火車?」

「又來了⋯⋯怎麼又來了⋯⋯」邱道曦拉著何天曉的衣袖,大喊:「我弟?我弟弟呢?正曦在哪裡?」

 

護士長往二人大叫了一聲安靜,何天曉半拉半扯地把邱道曦拉回病房外,對方還在高叫著說要找邱正曦。

 

「這和邱正曦有什麼關係?」何天曉急問。

「正曦有危險……他在哪裡!」邱道曦站起來,慌張地左右張看,看著關上的病房大門,道:「不會的……這次……是、是若曦嗎?」

 

身穿白袍的醫生跑過,直接往病房走去,臉上帶著緊張和驚喜。二人認出了那是若曦的主診醫師,邱道曦瞬間安靜下來,跌坐在門旁的地面,不再言語。

 

何天曉無法給對方說明任何事情,二人沉默地守候在病房門前,良久,醫生從內走出,看到二人之時難掩臉上的欣喜。他說:「你是病患的哥哥,對吧?快進去看吧,已經沒事了,她又渡過了一次危險,這是醫學界的奇跡啊。」他說,奇跡、奇跡的,這個詞語快被他濫用得失去了本來的意義。

 

何天曉朝好友伸手,說:「我們進去看看若曦吧,能起來嗎?」

「我弟弟……他在哪裡?」邱道曦抱膝坐著,深深呼吸,何天曉卻看得到對方的肩膀因為恐懼而不住顫抖。

「他和女朋友去吃飯了啊,你忘了嗎?」何天曉說,若無其事地:「你打個電話給他看看?雖然他現在大概已經睡了。」

 

邱正曦的殺人預告並沒有實現。他預言如果自己並不合作的話,若曦就會被殺死。何天曉警備地左右張看,對方提出的條件是一直留在醫院、和他的哥哥在一起,但如果此刻的他在某處進行某事,那麼怎麼會知道自己的行蹤呢?冷靜一想,他的目的只是阻止自己去妨礙他,但他提出了邱若曦,這點就很可圈可點了。有什麼聯繫呢?何天曉卻萬萬想不透。

 

至於邱道曦……這只是醉酒的幻覺嗎?然而他已經睡了好些時間,又怎麼會忽然醒來鬧酒瘋?火車、還有邱正曦,為什麼他能如此準確地提出這些事情?

 

「若曦,沒事嗎?」邱道曦問,總算稍微冷靜下來,然而嚇得刷白的臉卻依然沒有血色的。

「沒事,醫生說她剛剛情況忽然轉差,卻和之前兩次一樣,瞬間好轉。」他說,盡量地放輕語氣:「我陪你去看她,好嗎?」

「嗯⋯⋯」他把臉埋在掌心,深深呼吸,良久才站得起來,往病房走去。

 

邱道曦只邁了幾步,電話就已經響起。工作的事情嗎⋯凌晨四時,不可能吧。他看了看,迅速接下:「正曦!」

「哥哥⋯⋯救、救我⋯⋯」

邱道曦止住腳步,他說:「你在哪裡?哥哥現在就來!」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邱道曦看向何天曉,說:「正曦有危險!你可以找到他在哪裡嗎?」隨即回到電話的對話中:「正曦,你附近都有什麼?哥哥現在就來找你!」

 

「問他GPS。」何天曉開口,邱道曦點頭,他對這個人是完全的信任,他開啟了擴音器,說:「正曦,手機的GPS定位,找得到嗎?把地址發給我們。」

「定位⋯⋯有!」他回答,是普通青年人在危險時該有的恐懼。

叮咚一聲,短訊的通知出現在邱道曦的手機上。何天曉卻想,邱正曦明明知道和他哥哥在一起,卻把短訊發給哥哥⋯⋯是在確認自己不會在邱道曦缺席的時候找到他。

「我收到了,就在原地等我們,知道嗎?」

「我們?」

「我和你曉哥現在就來,再等一下⋯⋯」

「甚、什麼⋯⋯啊!!他也⋯別過來!啊!」

 

通話就此被粗魯地切斷。邱道曦迅速往回撥,然而電話已經無法再次接通。他再三撥號,卻依然得不到反應。

 

「曉,這是⋯⋯他遇到什麼危險了嗎!」

「先別擔心,我們這就去找他。」何天曉說,把手按在對方肩上。

 

邱正曦發來的座標,在一個廢棄校園。

 

※※※※※

 

記者衝向關係科的刑警,刑警說明道:「目前的情況尚未明朗,我們發現了一具屍體,身分未明。報案人是一名大學生,求救以後並無蹤影,我們仍在搜查之中,我們是透過他最後的定位找到屍體的,現在不排除報案者因為某些原因而逃走。」

問題此起彼落,關於警方有什麼證據、有沒有監視平民電話之嫌、關於屍體的死狀。一個女記者突圍了,把咪遞到警官的臉前,她有爽朗的短髮、和凌厲的眼神,她問:「需要逃走的話,是兇手還在現場附近嗎?」

「目前的證據來說⋯⋯」

「他有可能已經遇害嗎?」她繼續問:「兇手有可能傷害其他市民嗎?」

 

「有消息將會再和大家根據,有勞。」語畢,警官朝眾人點頭,目光落在女記者臉上時稍稍停留,瞬即轉身離去。

女記者再次高喊:「警方不願意公佈案件的詳情,是因為案件和計程車司機張安的被殺相關嗎?」警官往前走的腳步不曾減慢,她笑了笑,果然沒錯。

 

一旁,何天曉靜看著無名屍,腦中閃過許多推理,然而此刻最重要的肯定是找到邱正曦的行蹤:這個人的死肯定和邱正曦脫不了關係。

 

「何sir!」何天曉的下屬往他走來,說:「有新發現。」

何天曉向對方點頭示意,道:「說吧。」

「我們找到了報案者最後出現的餐廳,附近的便利店拍到了他乘上計程車離開的影響,現在正在聯絡司機。」

「很好。」何天曉說:「那關於這個屍體,有什麼發現嗎?」

 

「很抱歉。」下屬無奈地歎了口氣,說:「現在也只能等待DNA檢驗結果、碰碰運氣了。」

「我明白的,辛苦你們。」何天曉再次看向屍體,深深明白這案子複雜的程度。

 

無名屍的頭和手指均被割掉,自然,並沒有留下指紋的證據。沒有出血的情況,刀痕利落,是在死後才被割下的。一般來說,這可以推斷兇手是強壯的成年男子,然而這一次則不能妄下定論——一如女記者的推論,死者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已粉碎,沒有了骨頭的障礙,兇手把死者的肢體割掉,也只是切開皮肉,是婦孺都能做到。

 

「有消息嗎,邱正曦。」

下屬搖了搖頭,道:「現在還沒有找到。但是日出之後搜索的工作就會更加容易……」如果他還活著的話,知道何天曉和對方認識的下屬把話吞了下去。

「繼續找,他肯定是生還的。」他說,下屬心想大抵上司無法接受親如兄弟的朋友死去。就在此時他被另外的隊員召喚,急說了聲知道,就往回跑了。

 

但是,何天曉的理由卻簡單得多——邱正曦和這個命案相關,作為嫌疑犯。他不可能就這樣死去,這只是計謀的一部分⋯⋯

 

「正曦!」

 

坐在警車裡的邱道曦忽然高叫,往面前的樹林跑去,反應過來的警官立即跟上。二人見到了、在從山林的泥濘中走出來的少年。邱道曦全速跑過去,把弟弟緊緊抱在懷裡。

「沒事⋯⋯現在沒事了。」他說,卻無法制止自己語中的哭腔,他說:「哥哥在這裡,沒事了。」

邱正曦慢慢抬手回抱對方,在這個瞬間,邱道曦感覺到有什麼落在自己的西裝口袋之中。邱正曦卻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靠在哥哥耳邊,輕聲卻清晰地說了一句:「當心何天曉,現在只能靠我們了。」

 

警官趕到,立即用對講機通知上司。何天曉和增援的警察趕到,看到邱正曦的出現無不驚訝:對於他的忽然現身、對於他的一身泥濘⋯⋯已經手臂上快尺長的傷口。

 

「我們要保護這個家⋯⋯只能靠你了,哥哥。」他在邱道曦的耳邊如此說,隨即,像是失控一般大叫起來:「不要!不要靠過來!」

 

何天曉迅速攔住要往前的下屬,他說:「他可能有武器,他手上有人質。」

「不要⋯⋯不要靠過來!不要殺我!」邱正曦放開哥哥、亂步向後,被哥哥一手握著。掙扎不果的他說:「哥哥!很危險!快走!」

「你在說⋯⋯」

「曉哥⋯曉哥他想殺我!還想傷害若曦⋯⋯快走!」

 

「邱正曦!」何天曉往前踏了一步,卻瞬間止住。

 

「他要脅我到這學校來⋯⋯就、就被攻擊了⋯⋯那個、那個人⋯⋯」他伸出了手,血痕甚至還未乾掉。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立即把哥哥拉到身後,道:「還有那個人!曉哥有同夥的!」

「那個流浪漢已經死了,你別想狡辯⋯⋯」

 

「我、我沒有說是流浪漢。」他說,看向何天曉的目光帶著一道陰冷——中計了,何天曉想,邱道曦迷惘地來回看著二人,卻始終把弟弟護在懷裡。

 

「何Sir⋯⋯我們在學校附近還、還發現了一具屍體。」下屬慢慢開口,他怕了:「是一個警衛員。」

 

將軍。

邱正曦的目光如此說,然後,用哥哥的肩膊遮住勾起的嘴角。

 

※※※※※

 

待續

 

※※※※※

 

各位久等了>< 把第九章拿在手上很久也沒有發出來……想要安全一點,免得之後的章節需要大刀闊斧地修改,但結果後面在卡稿了w 再不發的話要被以為放棄了呢〜考試要來到了OAOOO 想要溫習又想要寫小說的矛盾心情〜

 

邱道曦是我心中理想的哥哥(認真臉)所以……對於之後的設計,有點動搖了呢w

 

※※※※※

 

下回預告

 

邱道曦記得很清楚,曾經的火車汽笛聲。

 

留言

    未有留言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