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想追一個女仔

第57章 - 王傲風(終章)

【57. 王傲風(終章)】

對不起呢,又對你撒了謊。每一次我都跟你說「最後」,但從來都沒有一次,是真正的「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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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吹冷了整個城市,氣溫因而降至十度左右,每個人上學時都披著一件大衣;但也可能是大家圍爐靠攏的關係,校園內的氣氛依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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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十多歲的年紀,大家都很難乖乖靜下來的——熱情和活力,幾乎可說是青春的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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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當我想到自己快將離開,自然就感到份外不捨。畢竟無論是開心的事抑或是痛苦的事,我都在這裡經歷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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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應該都是這樣想的,否則最近IG 和 FB 上就不會有這麼多的感傷的離愁別緒了,而我收到的紀念冊大概也不會塞滿整個櫃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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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暗暗覺得自己比其他人還多出了一點無以名狀的忐忑。我想,畢業於我應該別有一重意義吧?只是我暫時還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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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傲風,你陣間Lunch 可唔可以俾返張紀念册我啊?」身材依然「豐滿」的方慧琼給了我一張親手設計的A5 紀念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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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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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和方慧琼自中三之後已沒有太多的交集,但畢竟相識一場,用十分鐘求其填下個人資料、寫下一式一樣的anything you wanna say 、用鉛筆畫下自己的大頭照倒不是甚麼問題,事實上也有很多不太熟稔的人向我遞上他們的紀念册,因此我已習已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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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其實應該說,我和級上的大部份人都不太認識,能夠稱得上是朋友的人兩隻手數得哂,知己更是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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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在中學六年,除了讀書之外,我還做過些甚麼呢?究竟我有沒有甚麼成就、趣事,是值得我到死的時候都會回味無窮,想起的時候會揚起嘴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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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雜聲在我耳邊響起,將我從夢境扯回現實,流出的口水已浸濕了紀念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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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啦仲瞓!」阿康拍醒我之後,就和其他男同學在班房裡嘻嘻哈哈地互傳籃球,將桌子和椅子都砸到東歪西斜的,公然挑戰校規亦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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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著睡眼,看一看左邊,一大堆八婆正在談論邊個先係班入面最靚仔、邊個最毒L;望一望右邊,有人拉下了窗簾、豎起了課本,卻圍在一起打機睇波;最後面的幾個不良少年,則在窗邊抽煙——這是本班日常的景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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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一伸懶腰後,便打算將紀念册還給方慧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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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走廊的時候,我無意中往下斜望一督,高年級的同學已霸佔了籃球場來飛天遁地,低年級的同學則在隔籬的破爛籃球架下苦練射球,旁邊則有排球隊將球打到九樓咁高,然後對著天台望而興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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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除了體育堂之外,我好像從未試過落場打波,因為我總是覺得自己一個人下去十分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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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完事回來班房的時候,卻發現了班房已經空無一人,連燈都全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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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坐回了座位,睜著眼躺在枱面上,儘管這裡永遠是最適合睡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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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當所有人都跑光了,我這才發現,這六年間我究竟錯失了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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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good take !好、好有感、感情!」我詫異地望向門口處,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拿著相機的 I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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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囉!估唔到影到你咁感性一面喎!」哈比人在後面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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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男人老狗你做咩無啦啦就喊咁嘅樣啊?」Joe 仔這時也跳了出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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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你唔做演員真係嘥哂!」連阿玲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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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班上的所有人全都冒了出來笑著看我,搞得我萬丈金剛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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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an 見我一臉不解的樣子,便解釋:「頭、頭先⋯⋯大家話想拍班片,咪⋯⋯順手搵你嚟⋯⋯試鏡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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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才恍然大悟,便尷尬笑道:「咁我一定唔得啦!我咁柒!搵個第二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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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啊!我覺得幾好喎!你頭先好有唔捨得大家嘅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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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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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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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先嗰段就直接加落班片喇!一Take 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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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熱鬧的討論聲中,我看著他們站在陽光照耀處,笑聲此落彼落、交談甚歡;而我則獨自瑟縮班房一角,忽然自覺頓悟了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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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放學鐘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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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咁你淨間⋯⋯得唔得閒留低再拍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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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 啊,我有啲嘢做,下次啦!」我跟Ivan 說了聲再見後,便二話不說直衝出了班房,也沒有閒暇理會身後有沒有女同學的裙擺被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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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現在我有一件非得要完成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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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我真的急得太明顯了,因此當強哥見到我的時候也不禁眉心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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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強哥,俾嗰條鎖匙我⋯⋯」剛衝下四層樓梯的我氣喘吁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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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鎖匙啊?唔係話俾你就俾你㗎喎!你用每間房之前都要同學校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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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用拳頭轟向校務處枱面,砰的響亮一聲打斷了強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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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要淨係得你先有嗰條鎖匙⋯⋯唔好講咁多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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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耐煩地應道:「Sorry⋯⋯嗰條鎖匙如非必要連學校都唔會被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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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咁無辦法喇。」我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然後向他使出我的殺手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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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唔住啊強哥,我都唔想咁做;不過嗰晚嘅事,以後唔會有人記得。」我面帶歉意地取了枱上的鎖匙,然後再次匆匆跑上那條長得殺人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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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即刻上嚟天台好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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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你喺學校天台?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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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啊,唔好問咁多啦。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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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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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了電話,然後試著學動漫男主角一樣,在天台上躺了下來,終於明白到他們為甚麼經常流連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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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天空真的很美。相映成趣的藍天和白雲,像一對永遠不會分開的情侶,永遠都會為愛情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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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我聽見下方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顯然是有人放輕腳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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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嚟喇,唔使驚。」Kit 懷疑地看了我一眼,還是乖乖的坐在了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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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點解上到嚟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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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係用自己嘅方法上嚟㗎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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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通你⋯⋯偷咗條鎖匙?」Kit 吃驚得掩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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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偷,係借。」我搖了搖食指道。這番話我雖說得真誠,卻不期然回想起剛才強哥悻悻然的臉,咬牙切齒道:「俾著早兩年,你已經瞓咗喺度,俾我斬開咗唔知幾多碌⋯⋯」,便心有餘悸,始終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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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也遵守了諾言,刪掉了那二人的床照;幸好那晚手多多拍下了那張珍貴而噁心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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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瞇起眼睛看著我,好像我做了甚麼不見得光的事一樣;但我只是叫她別在意,躺下來一起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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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雖涼,情意卻濃,偶爾麻雀天上飛,綿綿雲朵萬千變——此情此景雖則平平無奇,卻帶給我一種平靜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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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咩⋯⋯突然間叫我上嚟啊?」Kit 呆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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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啊⋯⋯純綷想同你上嚟傾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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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係咁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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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幾複雜?」我微微一笑,然後在地上摟著了她的肩膊,好想好想一直都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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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談了許多許多事,原來她已drop Chem 了,原來她最近鋼琴終於考了八級,原來她已是動漫學會的主席,原來她覺得讀書壓力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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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一直望著蔚藍的天空,想了許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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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能和她一起這樣說話,到底是甚麼時候呢?是第一次跟她whatsapp 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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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因為她而變得開心的時刻,是甚麼時候呢?是第一次跟她入camp 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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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個時刻開始,我開始為自己而感到驕傲呢?是她答應成為我女朋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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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究竟為甚麼,所有快樂都發生在最初的時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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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秋風一時吹急了,就不慎吹散了Kit 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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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我原本打算替她重新繫好髮帶,卻無論如何都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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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啦,我自己嚟得啦!」Kit 彎起手肘繫好馬尾,從側面望過去,果然飄散出非凡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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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則尷尬笑了笑,然後看前方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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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睇下⋯⋯今晚嘅日落好靚。」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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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啊⋯⋯」Kit 的嘴唇微笑張開,就像想要親吻這個夕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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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沉的夕陽漸漸隱沒山中,天色如夢似幻,從底數上來,茶色霸道地佔了畫布的底,上面則混合了黛紫、豔橙和粉藍,甚至還有一抹神來的粉紅,教人如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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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凍喇。上我屋企一陣好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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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Kit 猛地點頭如搗蒜,傻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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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狀後,不禁問:「有咩咁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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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啊!只要有得同你一齊,我就覺得好開心㗎啦!」她把臉貼到我的手臂上,簡直就像樹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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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如此甜的話,我卻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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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我們終於回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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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如常打開電腦遊戲、開mic 爆髒話、大力摔鍵盤,而是靜靜地與Kit 一起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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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點解你今日好似怪怪哋咁嘅?」她八著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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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謝映潔,我有啲嘢想同你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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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了自己的全名後,神色馬上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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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將自己心裡所想的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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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拍班片嘅時候,我望住班房入面嘅同學,有啲人好蠢,有啲人好on9,有啲人好努力,但無論佢哋係點都好,佢哋身邊永遠都有一班朋友,一齊傾計、一齊笑、一齊玩。但係我呢?永遠都係自己一個人。我一開始喺度諗,其實自己一個都冇咩問題啫!但後來我發現,咁諗只係自己呃自己。其實我都好想有人會陪喺我身邊支持我⋯⋯只係同時我又好驚唔識點同人相處,因為驚所以唔想識人,因為唔識人,所以一直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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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仲有我啊嘛。」她的目光中充滿了關切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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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嘅。可能因為孤獨咗太耐,我開始想搵人陪我⋯⋯一個我覺得我鍾意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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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t 靜靜地凝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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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係嗰個人唔係你⋯⋯」我強壓顫抖的聲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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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然直勾勾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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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吸了口氣,用力鼓起勇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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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鍾意嘅人叫余青玲,佢份人好好,成日好鍾意笑,由中三開始,我就一直咁暗戀佢⋯⋯只係後來我知道,自己仲未有資格同佢一齊,而佢亦都唔會鍾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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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著我,依然目不轉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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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我已經⋯⋯唔想再自己一個人喇⋯⋯我真係好驚好驚⋯⋯好怕孤獨一個人⋯⋯」這時我已忍不著痛的感覺,淚水如決堤般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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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做咗個好差嘅決定,就係同你喺埋一齊⋯⋯」說到此處我已不想再說下去了,心裡只想緊緊擁著她,然後說剛才的話只是開玩笑,我會永遠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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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理性跟我說,我不能就這裡裝作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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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過我鍾意你啲咩,我而家答你吖。其實、其實我只係⋯⋯鍾意你鐘意我喳⋯⋯你只係⋯⋯佢嘅代替品⋯⋯對唔住⋯⋯對唔住對唔住對唔住對唔住⋯⋯」我的心有一道裂開的傷口,血水不停地滲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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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Kit 仍然是一動不動的,正襟危坐,一聲不吭,直至我的哭聲收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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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句聲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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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啊。」她說的時候很小聲,小聲得好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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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著了,通紅的眼睛注視著眼前冷靜得過份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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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姐佢⋯⋯一早就同我講咗,你原本係鍾意玲姐姐⋯⋯」她微微動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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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的內心可能有甚麼終於崩潰了,眼淚不受控地流下臉龐,她卻掛起了笑容,聲音抖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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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又有咩辦法?因為我⋯⋯我真係好鍾意你,鍾意到每晚臨瞓前都會擔心你⋯⋯會唔會又夜瞓⋯⋯然後開始祈禱,希望喺夢入面⋯⋯我都可以見到你⋯⋯我知你唔鍾意我啊,但我忘記唔到你啊,咁我可以點啫!」她愈說愈激動,臉龐開始變得緋紅,哭得叫我心痛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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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求下你⋯⋯我原諒你吖,求下你唔好講嗰樣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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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閉上眼睛,用力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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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不是不喜歡好,但我亦不是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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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不適合,但我想有人陪、有人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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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知失去她之後,我很難再找到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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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過一個人的生活,所以我選擇不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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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她來逃避現實,沉淪於被溺愛寵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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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會說自己為她做了許多,我騙自己說:「我對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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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我只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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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地翻過山頭去找她,只是因為我無聊沒事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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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禮物給她,只是想盡了身為男朋友的責任,令自己自我感覺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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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秒回,只是因為我除了她之外,我就只剩下自己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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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所有事情,出發點都不是為了她,而是隨自己的感覺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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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尾,我都只是個自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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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我不想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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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以前的王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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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由這一刻開始,我不想就繼續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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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痛苦,但有些話我必須要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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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唔住⋯⋯我哋分手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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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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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喇⋯⋯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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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想走啊⋯⋯我唔分手唔分手!」她的哭泣如排山倒海的弓箭,用力地攻擊我內心的圍牆,彷彿只要我再待多一秒,我就會心軟,然後回心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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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我粗暴地推她到門口,淚痕一直沿著步伐伸延。這時她已泣不成聲,依依嗚嗚地撕裂我的心,我的內在,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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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不要再與我一起了,我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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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對恃了一分鐘後,已哭成淚人的她說:「可唔可以⋯⋯攬多⋯⋯最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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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小聲說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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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擁的那一刻,好像有一股電流從她的身上傳到我的手指、手臂、肩膊、心臟⋯⋯我能清楚感受到她的體溫,儘管我知道可能下一刻之後,那份體溫就不再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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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抱了很久很久,誰也不想先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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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係咪⋯⋯唔想我走啊⋯⋯」她的頭髮凌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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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輕輕地將她推出了門口,快速地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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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啊⋯⋯」門後還是傳來了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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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希望大家仲會記得我,我係阿Kit,係動漫學會嘅聯絡幹事。大家頭先玩得開唔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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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想⋯⋯我想同你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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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唔負責任嘅話⋯⋯我就話哂俾全校知你嘅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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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有冇少少鍾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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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都係好驚啊,你可唔可以⋯⋯一路陪我傾計一路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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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唔可以⋯⋯做我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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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你下次記得欠我一次啊!無論幾時,你幾唔得閒,幾唔想嚟都好,你都要陪我睇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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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傲風!我⋯⋯我鍾意咗你好耐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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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你試下戴下條頸巾先吖!唔啱長度嘅我再織過好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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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阿Kit 一起的美好片段,忽然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重播,心酸得叫得攤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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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啊!唔好返嚟啊!」我聲嘶力竭道,但啜泣聲還未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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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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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唔好、唔好返嚟⋯⋯」我真的崩潰了,再也說不出半個字⋯⋯求求你,我的人生大部份時間都是拖泥帶水的,就這次,讓我灑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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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咁我走喇⋯⋯但係你應承我啊⋯⋯要考好DSE,如果可以嘅話⋯⋯睇埋我以前寫俾你嘅信⋯⋯仲有一樣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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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過了十多分鐘,門外終於靜了,而且是一片死寂,聽到的,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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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艱難地站了起來,想找她曾寫給我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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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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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忽然想起了點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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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中三時用過的書包,裡面盡是些我平日亂放的雜物,隨便一倒,塵埃和幾十個信封便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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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的紙早已發黃,但由於寫信的人包裝得很好,所以仍保存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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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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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iiii!我係你最親愛嘅天使啊!知你平時返學成日眼瞓㗎啦!嗱!杯咖啡你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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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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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好多測驗啊!記得加油!但係唔好捱壞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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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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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死懶鬼唔好偷懶啊!我成日都會喺走廊經過留意你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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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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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啦⋯⋯其實你有冇估到我係邊個?我有樣嘢一直好想同你講⋯⋯不過當面講又好尷尬,喺信入面好似好啲。王傲風⋯⋯我真係好鍾意好鍾意你啊!不過你都未必留意到我。不過唔緊要啦,無論你以後會唔會要我都好,我都會一直、一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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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我叫咗玲姐姐幫我俾封信你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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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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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畢,我緩緩爬到床上,蓋上被單,藏著自己的空虛和無盡的悲傷,無力地將這段感情風光殮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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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給所有青春有遺憾的人】

(仲有尾聲!!!!記得睇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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