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想追一個女仔

第16章 - 邂逅(上)

 

在星空之下我們挨著彼此,手牽著手,寫一篇不能捏作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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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個矮小的男孩提著籃球,笨手笨腳地走進籃球架下,好像想要投籃似的,那雙瘦得顯骨的手卻連球都拿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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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喺度⋯⋯打籃球?」我把沉重的書包放在長椅上,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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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值溽暑時節,但猛烈的陽光亦無阻男孩們對打球的熱情。一去到下午四點鐘,這個球場就會漸漸多了全是汗濕的襯衫和皮鞋,互相切磋著不怎麼樣的球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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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身為一個亭亭玉立、品學兼優的女生,會出現在這裡,純綷是出於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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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課老早就做完了,回家又無事回幹,那倒不如周圍逛逛,找一下有甚麼有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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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盪的時候,有一顆球緩緩滾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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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好意思啊,可唔可以俾返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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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著聲音來源望去,說話的人原來是一個瘦弱不堪的男孩,雙頰凹陷,好像患了甚麼重病一樣。他站在籃球場裡,但話雖如此,籃球場與大街之間其實只有一塊鐵絲網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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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籃球場似乎日久失修,好些籃框已被人拉到東歪西斜,籃網甚麼的也當然早被摧殘至不見渣滓,鐵絲網上也破了個洞,球也是從那個洞裡掉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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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嗱。」我一腳就將球踢回了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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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該⋯⋯」我見他拾完球後左望右望,然後鬼祟地溜進其中一個無人的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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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啪⋯⋯只見他的動作生硬到不行,那隻運球的手像小兒麻瘁一樣,可以開始準備開追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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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收回了球,火眼金睛地看著籃框,隨即屈膝跳起,但原來離地只有一厘米,雙手拋出的球連籃網都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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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如此垃圾的表現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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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沒有說些甚麼,沒有表現得憤怒、尷尬或是失望,他就只是默默地撿起了球,重新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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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投失了球,他的臉上都會多了幾顆汗珠,在午後的陽光底下閃閃生輝。不知為何,我覺得這個男孩有種異常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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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走到了場邊,靜靜地看他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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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督了我一眼,似乎很奇怪我為甚麼會在這裡,但他也沒說甚麼,只自顧自的繼續投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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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 住嗰個6 號仔!傳波?我⋯⋯guard 臭你!抵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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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中學生的比賽似乎正進行得如火如荼,但我沒有心思欣賞他們的華麗絕招,我只想集中在那個重複又重複地投籃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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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跟我差不多大,仔細想一想的話⋯⋯他好像是我間學校6B班的人,但名字我就不懂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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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如此一看,竟然就是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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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孩早就倒在了地上,氣喘如牛,汗水好像山洪暴發一般在他身上湧出。夜了,白熾的鎂光燈狠狠打在他臉上,也叫他睜不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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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俾你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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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孩呆了一呆,接過了我遞給他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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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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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力想要撐起身來,卻是四肢無力,良久也站不起來。正當我想去扶他一把的時候,他卻一手推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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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咩呀?我想扶下你啫!」我不滿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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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使。」他冷冷地說,我不禁懷疑連他的血都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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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帶著那個髒髒的籃球,一瘸一拐地步出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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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我是一個十分關心弱勢的美少女,我還是追了上去看看他會在哪裡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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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走進了便利店裡,還買了兩塊曲奇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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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我一眼後,依然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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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係諗住食兩塊餅就飽呀?唔怪得你瘦成咁啦!」我皺著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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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曲奇嚥了下去,但肚皮依然咕嚕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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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錢⋯⋯」他目無表情地答道,這根本不像是一個十二歲少年應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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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算喇,本小姐慈悲為懷,我就請你食個包啦!你喺度等我,唔好行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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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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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我從M記買完包回來的時候,便發現那個人已經不見了。我氣急敗懷地找他,找了很久,後來才發現他又回到了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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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球場早已上了鎖,鎂光燈也關上了。我只能靠微弱的街燈燈光,來看那個老舊球場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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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點入去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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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那個破掉的鐵絲網,說:「爬入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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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點解我會陪你喺度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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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他的話爬了進去,原來他又在這裡練習投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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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啊,其實你咁搏命做咩啫?老老實實,你咁矮都打唔到籃球㗎啦,不如算啦。」我一邊拿出那個魚柳包,一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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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然用個冷屁股對著我。真是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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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嘢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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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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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你而家企喺度都腳震,就嚟死咁都唔食嘢?」我就快被他激到頭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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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打NBA,我要做世界冠軍,所以,我唔可以停。」他冷峻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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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呀!你估你超級撒O人咩?世界冠軍都要食嘢㗎,唉,當我求你啦,快啲同我食咗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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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世界冠軍」之後果然有了反應,拿了魚柳包之後便是狂啃,連水都沒喝一滴,結果就是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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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他臉色發紫的樣子,便急忙用力拍他的背,用盡九牛如虎拍烏蠅的力去拍,幸好救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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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咁嘅樣⋯⋯由得你你遲早一日會橫屍街頭⋯⋯喂!你叫咩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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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叫阿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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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阿儀啦!從今以後,你就要跟喺我身邊,做我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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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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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咩呀?唔滿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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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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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咁就得啦!個人無事先做到世界冠軍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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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那天開始,阿康在學校時就無時無刻都跟在我身邊,無論係放飯、小息,定係我去廁所,佢都會喺我方圓五十米之內,可謂十分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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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阿康每天都會下球場練球,在我的監督下果然進步神速、漸入佳景,身材也漸漸厚實起來。直至有一天,我才發現,原來他的背影可以是那麼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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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和阿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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