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糖果屋

第14章 - 自己的仇自己報

深夜,約翰的家。

葛麗特拿着喝了一半的酒瓶,坐在門前空地上。她的身後是約翰和漢斯,喝得爛醉,攤了下來,呼呼大睡。

他們前面放了一個小花圈。

葛麗特喝不慣酒,不過今晚是值得慶祝的日子,再不會喝酒,也該喝一點點。

她看着父親、哥哥,嘴角微翹。

父親好久沒有像剛剛那樣,開懷痛飲了。

不勝酒力的她有點發昏,端起酒瓶,把酒倒在花圈上。

不禁想起一個多月前,父親替她籌辦的十八歲生日會。

那天同樣有四個人,葛麗特、漢斯、約翰和莎拉。

莎拉努力張羅了豐富、像樣的酒菜。那也是餞別葛麗特、漢斯的晚飯。

葛麗特呆望着眼前的花圈。

下面埋葬着莎拉的屍體。那是她的墓。

莎拉已經死了。

葛麗特看看父親。他比以前消瘦了不少。

葛麗特、漢斯逃走後一個月,約翰到了鄰鎮找他們。那時他比現在更瘦……

 


「莎拉死了。」憔悴的約翰說。

他把妻子埋了在屋前空地下。

「甚麼?」葛麗特、漢斯很詫異,馬上跟父親回家鄉。

回去後約翰把事情始未道出來:莎拉在葛麗特、漢斯離家後不久就不知去向。當時約翰找遍鎮裏每一個角落,但都找不着她。

他唯有向長老求助。調查結果卻是她跟別的男人跑了。

原因是社區上有她勾三搭四的傳聞,而在她失蹤那天,有人在森林瞧見她跟一個男的同行。

約翰不接受這個結論。他比誰都明白莎拉,她絕對不會對自己不忠,更不會這樣不辭而別,一走了之。

儘管調查沒有甚麼意義,不過約翰也不是全無得着。

調查員指出,莎拉曾經在森林出現,跟一個男的在一起。

約翰知道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跟葛麗特的前男友有很深的淵源。

那裏是他幽會的場所,他在一百株樹上刻了一百首詩。

「跟莎拉在一起的,肯定是葛麗特的舊男友。」約翰想。

難不成莎拉和他有不可告人的戀情?……

不,約翰信任妻子。莎拉一定是被他騙了。他垂涎她的美色,於是用了花言巧語,哄騙她到僻靜之處,再……

約翰不敢想像下去。

他心急如焚,馬上動身,跑到那片刻了情詩的森林去。

當時是夜晚。

到了森林,約翰第一個感覺是不妙。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應,他相信妻子已經遇害了。

貓頭鷹咕咕的叫着,約翰失魂落魄地遊走。即便妻子遇害了,也要找回全屍。

「你在哪裏,莎拉?」

問題甫問出口,注意到某一棵樹──

樹的一面刻了情詩,另一面駭然刮了三道指甲刮痕,似乎是掙扎所造成。

「我在這裏。」彷彿聽到莎拉柔聲道。

約翰流着淚,挖掘樹的下面。

不久碰到硬物,那是一個箱籠。

約翰打開箱籠,發現內裏裝着珍貴的財寶。

那些物品價值不菲,能讓約翰擺脫貧困,在餘生過好日子。但他絲毫沒有動容,看也不看一眼,改挖別的地方。

然後,在第二次挖掘,起出一具腐爛了的屍體。

約翰認得她,她是莎拉。

約翰抱着莎拉的屍首,放聲痛哭。兩天兩夜,不吃不喝,伴着亡妻。

兩日之後,他用破布把腐屍包起來,揹回住處。

這時莎拉一條臂膀從破布中露出來。

約翰悲從中來,責怪自己不中用。

莎拉和他吃了大半生苦,連一件像樣的衣裳也沒有。如今她死了,竟也這樣寒酸,身上包着的是一塊破布。

於是約翰打開先前挖到的箱籠,取出大量首飾,給莎拉戴上。

這是約翰唯一能做到的補償。他希望莎拉能死得體面一些。

回到住所,約翰把妻子葬在家前空地。

他的腦筋有點夢糊,墓碑也忘了豎立,更別說向長老報告,告訴他們妻子找回來了。

待神志稍為清醒,約翰想起一對子女。

「得通知他們莎拉死了……」

於是約翰跑到鄰鎮找葛麗特跟漢斯。

 


聽了父親的陳述,漢斯震驚得說不出一句話。

葛麗特深呼吸幾遍。

「爸爸,你肯定是那個男人幹的?」

約翰緩緩點頭。

「你走了以後,他居然沒有再露面。那實在很不尋常。我想,他沒有過來,是因為心虛,怕見到我。」

「這樣的罪證……太薄弱了。」葛麗特說。

「我還有證據。」約翰自懷中摸出一月牙之物,「我在莎拉的口腔找到這東西。」

漢斯打了個寒噤:「人的指甲!?」

「對。很明顯,莎拉在糾纏期間,咬掉了凶手的指甲。只要檢查那個男的,看看指甲有沒有脫落,就可以確定他是不是凶手。」約翰說。

「那得趕快把證據交給長老。」漢斯急忙道。

「明天我會交出去,給長老定奪。」約翰恨恨的道。

然而,即使交出了罪證,懲治了凶手,又怎樣?到頭來人死不能復生,逝去的人始終逝去……

葛麗特不發一言,只管嚼指甲。

「你在想甚麼,葛麗特?」約翰問。

葛麗特一聲不響。約翰緊皺眉心,與漢斯對看一眼。

 


葛麗特的回憶中斷。

星空下,約翰、漢斯睡得很安穩。

剛完成一件艱難的工作,精神放鬆了,自然睡得好。

十八年來,約翰、漢斯一直站在葛麗特前面,守衛她的幸福。她很感激他們。他們令她感到受珍惜,宛若公主。

世上沒有一個女孩不想當公主。那是所有小女孩的夢想。

而葛麗特的夢想實現了。

葛麗特站起來,抬頭看星。看看身後的父親。

我躲在你的背後夠久了。如今我已經十八歲,不再是小女孩,不再是小公主。這一次換我站到你前面。

星光映照花圈,美麗而淒涼。

 


約翰沒有把妻子找回來的事告訴任何人。那是天賜的良機。

葛麗特請爸爸繼續保持緘默,不要將凶手的指甲交出來。

「你想怎樣?」

「我們自己找那個男人,看看他的指甲有沒有扯掉。有的話……我們親手手刃凶手,不用假手於人。自己的仇自己報。」葛麗特表示道。

想不到葛麗特的舊男友在他們回來以前喝醉了酒,誤殺朋友,坐牢去了。

「他已經得到應得的懲罰,判處死刑。」帶來消息的漢斯說。

「沒錯,他是一命償一命,可是償的不是莎拉的命。莎拉給那個混蛋糟蹋,含恨而終,她的大仇始終未報。」葛麗特抓緊拳頭,「我是真心喜歡莎拉,相信你也是,所以決不能坐視不理。──對不對,爸爸,你也想親自懲處那個人渣,報仇雪恨吧?」

約翰端視自己的手掌。

「自己的仇自己報。」

「我會幫你一把的,爸爸。」葛麗特堅定道。

「可是那個男的蹲牢去了,怎樣接近他?」漢斯問。

「只要我們也關進牢房就可以了……」

當時葛麗特他們待在家裏。從窗子看出去,可以看到莎拉落葬之處。

「可以利用莎拉的陪葬品……」葛麗特吟哦。

於是她編造了糖果屋的故事,叫人調查他們。

而約翰全家也一償所願,關了到獄中覊留。

踏入男囚室時,約翰最先看的是女兒男友的手。

他尾指一片指甲不見了。

「他是謀殺莎拉的真兇。」約翰吸一口氣。漢斯抓緊父親的肩膊。

好在他不認得他們。

葛麗特的計劃是把仇人殺死,再讓漢斯假扮他,製造他猝死的假象,那他們就可以排除嫌疑,全身而退。

他們需要一個證人。這個證人最好不是獄卒。獄卒跟葛麗特的男友相處了兩星期,要騙過他有點困難。

而且證人必須是女的──能聽見男囚室的聲音,但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要是再關了一個男的進去怎麼辦?屆時約翰只有冒險,在新囚犯進來以前把仇人處決,再找獄卒做證人。)

葛麗特不時跟獄卒聊天,了解甚麼時候有人關進來。

終於,幾日後,有新囚徒加入,據說她是騙子──

一個女人給大漢押解,送進其中一個房間。

約翰望着仍在睡覺的殺妻仇人。

「漢斯,把他叫醒。」

「把他叫醒?」

「弄醒他以後再動手。」

當時,身在女囚室的葛麗特感觸良多。

自己曾經深愛那個男人,也曾經那麼怕他,但現在她竟然計畫謀殺他,而她甚麼感覺也沒有。

她長大了。

 


原本葛麗特的詭計有機會給調查員識穿,只可惜他遲遲沒有和他們碰面。

如果他早點約見葛麗特等人,如果他沒有亂搞男女關係,他就不會給人毒殺,有望破案。

毒害他的元兇是胖老闆的妹妹。毒物包了在糖果裏,塞進酒瓶,過了一段時間才融解。

她早就想到他會離開她,所以準備了這份「禮物」。

這是調查員的命運。

不知不覺,葛麗特也睡着了,和爸爸、哥哥倒臥在莎拉的墳前。

夜風吹動花圈上的花瓣。一切都結束了……

與此同時,女囚室內。

女人露齒而笑。

卡住的推理搞通了。

「那是復仇。假如約翰他們對那個男的恨之入骨,即使他已判處死刑,他們也有動機親手結果他。事有湊巧,約翰的妻子失蹤了,兩者必定有關聯。」女人倒轉骰子,六點朝上,「是我贏了。」

她終究揪住了葛麗特的辮子。

「這一回發財了。事情還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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