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里蘭卡大象殺人事件

第16章 - 第十六章(結局)

接下來,石卜把阿休三人領到一個空曠的位置去。石卜把長槍當作枴杖支在地面,遂喝令阿休他們一字排開跪在石地上。小晨和英姐低頭凝神地面的碎石,吞聲忍哭的樣子。阿休仰頭掃視四周,他注意到前方那架懷舊平治的後座窗子被落下一半,裡面一個臃腫肥大的老頭子正作壁上觀。

 

「只怪你們多管閒事!」盧古笑嘻嘻地用兩指指向阿休。

 

「慢著,我們什麼事情都不知道。」阿休說。

 

「不知道?」盧古向前邁一步,比石卜更靠近阿休三人,「你們的影片呢?地下室呢?你們不是都知道嗎?」

 

「我們什麼都不說,行了嗎?」

 

接著,石卜把盧古拉回自己身後,好像不滿他比自己站得更前。

 

「差一點,哈山就把我們的事情外洩了,」石卜懶洋洋地說,「我們本以為殺了哈山,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但我們沒料到有地下室這一回事,那還是一個機關處處的地下室!裡面藏著我們的罪證,那一些影片。。。嘿嘿。」

 

「你們也知道地下室這地方?你們也去過嗎?」阿休問。

 

「我們當然沒去過,一切都是銀鬍轉告我的,」石卜訕笑一聲,大肚子隨之一晃。

 

「可惡。」阿休不甘心剛才揍銀鬍揍得不夠狠。

 

「嗚嗚嗚。。。」英姐在哭。

 

「你這淫婦在哭什麼!你還不知道自己才是罪魁禍首嗎?」石卜大喝英姐。

 

「你亂講什麼?!」阿休幾乎跳起來。

 

「孩子,注意你的語氣。」石卜霍地把槍口直指英姐,「難保這長槍不會走火啊。」

 

見狀,阿休只好抬起雙手,低聲下氣向石卜道歉。

 

「怎麼了,淫婦,你沒話要說嗎?」石卜放下槍,繼續侮辱英姐。

 

小晨和阿休咬緊牙齒,聽得不是滋味,不解石卜怎麼會稱英姐為淫婦。

 

「快說幾句啊,」盧古搭嘴說,「是你啊,是你令大家弄成這樣子的!快說說你跟阿秦的關係呀!」

 

「阿秦?」小晨和阿休不約而同地望向英姐。

 

剎那間,英姐中箭般愣一愣,期間,天空雲彩化成鬱悶的淡紫色,提醒大家夜幕來臨。

 

「咳咳。。。」石卜把下垂的皮帶扯高,對英姐說下去,「我也明白那實在是難以啟齒,那麼,就讓我替你講吧,畢竟,你的不忠所造成的漣漪效應連你也不甚清楚,那亦是你們這幾天渴求要得到的真相。」

 

*****

 

1998年初,耀祖氣憤之下離開香港,到馬來西亞過新生活,和朋友聯手經營茶葉生意。苦幹十年,耀祖最終和朋友拆伙,獨自開了茶店,但沒賺多少。

 

2009年,斯里蘭卡內戰結束,一心想發達的耀祖決定到那裡闖蕩一下。在科倫坡,他接觸過無數售賣錫蘭紅茶的商人,其中之一就是盧古,他當時在MACKWOODS CEYLON TEA這茶葉批發商工作。二人投緣得酷似老相識,之後的兩年,他們頻頻見面,買賣無數次。直到盧古辭職,大家才聯絡少了,但偶爾也會相約科倫坡聚舊,喝杯酒之類的。

 

另一方面,由1997年起計算,耀祖和酒桶這對兄弟跟阿秦之間的怨恨一直累積,自從耀祖離港後,酒桶和阿秦二人依舊終日吵鬧。2001年,阿秦的生意重上軌道,加上娜姐調解,阿秦酒桶之間的緊張關係總算得以舒緩。

 

2014年,酒桶發現太太英姐的婚外情,情人竟是其姐夫阿秦,那時候是他們往斯國旅行的五個月前。酒桶固然是怒火中燒,但面子攸關,他沒有立即跟他們當面對質。

 

酒桶將這事兒告訴身在斯國的耀祖,當時,耀祖正在前往科倫坡某酒吧跟盧古聚舊的路上。他得知此事後,怒火比酒桶更猛,始終,耀祖一直在憎恨阿秦的不近人情,他當年出走馬來西亞,全是阿秦所致。

 

在煙霧彌漫的酒吧中,耀祖不畏言地把這事情告訴了盧古。

 

「換著你是我哥,你會怎樣?」耀祖問盧古。

 

「至少把那男人雙眼挖掉!」盧古認真地說。

 

「哈?!你也真夠暴戾的,雖然我喜歡你這點子。」耀祖說。

 

「我不是開玩笑的。」盧古說。

 

耀祖吞下口水,跟盧古對著看。

 

「你知道我三年前為什麼要辭去MACKWOOD的工作嗎?」盧古問道,神色微醉。

 

「你不是說。。。想到獅子岩那邊開旅館嗎?」

 

「那不是主因。」

 

「呃?」

 

「我找到一份收入是天文數字的工作。事實上,那不是一份合法的職業,但世界各地都有這一類人。」

 

「是賣淫嗎?」

 

「不是不是,」盧古湊到耀祖耳邊,「我當上器官買賣的中介人,負責為病人和黑市賣家鋪橋搭路。」

 

「你。。。被捉到的話你就死定的!這種非法交易你竟然。。。」

 

「小聲點,先別大驚小怪,」盧古搭在耀祖肩上,「一開始,我的確擔驚受怕,但後來我認識了幾位有權有勢的人之後,我就沒再擔心過!」

 

「是誰?」

 

「他們的身份是商業秘密啊,我不能告訴你的,嘻。。。」盧古拍拍耀祖的背,「不過呢,好東西我是不會吝嗇跟朋友分享的。首先,我問你,一對健康的眼角膜在黑市能賣多少錢?」

 

「這我怎知道?三萬美金吧?」

 

「三?哈哈哈!花三萬美金就想重見光明?也太貪心了吧?!是十五萬美金啊!」

 

「十五萬美金?是你們太貪婪吧?向病人這樣子開天索價!」

 

「黑市的需求大,當然能賣這個價錢圖利,我告訴你,你知道中國對眼角膜的需求量是多少嗎?是五十萬隻!可是,每年就只有幾千宗合法的眼角膜移植手術而已!」

 

「那麼,」耀祖聽得雞皮疙瘩,「你意思是。。。」

 

「嗯,當你的姐夫來這裡旅行時,就把他雙眼挖了,我跟你各自分贓一半!」

 

「這。。。」

 

「他這種人罪有應得不是嗎?連你兄弟的老婆也敢搭上,不這樣子做怎能洩心頭之忿?!」

 

「只是,我真沒想過用這麼極端殘忍的手法去報復。」

 

「是嗎?男人之中,你還真善良。」盧古灌下最後一口烈酒,「如果有男人這樣子弄我老婆,我一定把他所有器官都挖清光!」

 

*****

 

山腳的空地上悄悄被夜幕包圍,放眼天邊,全是深紫。田野上,房子的煙囪不再冒煙,大概是飯都燒好了。

 

「卡嚓卡嚓~~!」吉普車和懷舊平治的車頭燈亮起,把空地塗上兩團白光,將大小參差的碎石照出形狀。

 

阿休和小晨被石卜的話震驚得無所適從,二人已不敢再望向英姐。。。這位他們一直認為是安分守己的賢妻良母。

 

英姐先是顧影自憐,後用上鴕鳥策略,伏在地面,什麼都不願再聽。她沒有辯駁半句,或者,她根本沒有回嘴的理由,看來石卜所言屬實,英姐真的琵琶別抱。

 

「本來,耀祖是猶疑的,」盧古對眾人續說,「但他最終仍是被我慫恿了。這計劃既能洩忿又能賺錢,一舉兩得,大家開心!而且,耀祖加入我們,我們是非常歡迎的,因為他能說流利中文,這跟大量富有的華人交易時實在是方便多了!為了讓他更了解我們的運作,我叫他在我家附近的Grass Inn長租一個房子,在我們有行動的日子,他就會從馬來西亞過來觀摩。」

 

*****

 

一段日子後,耀祖把盧古的主意轉告酒桶,酒桶二話不說,馬上策劃行動。

 

兩家人。

 

酒桶、英姐、小晨、阿休。

 

阿秦、娜姐、齊哥、火牛。

 

這本是一個美好的旅程,大家放下多年來的爭執,來這美麗的印度洋小國讚嘆大自然的神奇,但最終卻變成阿秦和酒桶的死亡之旅。

 

當一行八人來到錫吉城時,盧古其實早已跟酒桶串通,並刻意安排他們到盧古的旅館去,方便對阿秦下手。可是,大家嫌棄盧古的旅館衛生差劣,最後選擇離開,更挑了酒桶最不希望入住的Grass Inn,因為耀祖正身在Grass Inn中候命。所以,酒桶當時才死喊著要留在盧古的旅館,但眾人異議,酒桶才頹然地跟大家離去。最後,盧古駕著嘟嘟車把他們送到Grass Inn去,途中,盧古一直打給耀祖,但一直到他們抵達Grass Inn前五分鐘才聯絡得上他。

 

耀祖隨之向Grass Inn的老闆娘借來一輛自行車到外面暫避一下。老闆娘一直不解耀祖長期租下Grass Inn的原因,加上這次租借自行車的時間接近日落西山,老闆娘好奇耀祖還要去哪裡呢?而耀祖就只是糊里糊塗地說去尋妻什麼的爛理由。

 

然而,這次奪眼計劃中,最上心的是貪婪的盧古自己。口說會五五分帳,而事實上,由於加入集團的成員漸多,利益開始有被分薄的趨勢,盧古跟石卜商量過後,耀祖和酒桶不會瓜分得一分一毫。

 

當大家抵達Grass Inn時,耀祖趕及離開。眼見計劃未能如期進行,性急的盧古害怕酒桶會放棄行事,他刻意繞到旅館後方,就是為了確認酒桶和阿秦的房間,踫巧被客房中的阿休和火牛發現他鬼鬼祟祟的(就是阿休二人發現一對眼睛匿在木窗後的那一次),幸虧盧古躲得及時,沒被逮個正著。

 

酒桶不知如何是好,而且,親人一直圍繞在身邊,他找不到機會去跟盧古商量之後該怎麼辦,即使有機會其實也溝通不了,因為酒桶的英文爛得可怕。急不可耐的酒桶最後到附近的一間雜貨店子,買了電話卡打給耀祖,卻一直聯絡不上。

 

直到晚上七時,電話才接通。

 

「耀祖,是我!」酒桶興奮道。

 

「兩分鐘前盧古才打給我了。」耀祖說。

 

「他打給你?他告訴你出岔子了嗎?我們現在。。。」

 

「他都說了,別擔心。」

 

「別擔心?現在要怎辦。」

 

「Grass Inn附近有一所破宅,那是盧古他們用來辦事的地點,那裡有水源和簡單的手術設備,我們會把計劃移師到那裡進行。另外,我待會兒會照舊入住Grass Inn,反正迷暈藥藏在我房間裡,我得回來拿。」

 

酒桶等八人在Grass Inn晚飯過後,酒桶刻意把阿秦帶到旅館外談天,二人往獅子岩的方向散步過去。阿秦卻懵然不知,耀祖和盧古已在叢林中埋伏。

 

阿秦被迷暈後,被扛到破宅二樓的廚房去,謝美和石卜早在那待著恭迎阿秦的眼睛,這對能為他們帶來可觀收入的貨品。

 

眼角膜被取後,阿秦的傷口就一直止不了血,盧古遂建議把他送到自己的小屋後那鐵皮蓋頂的倉庫去(阿休曾單獨潛入的那處地方),那裡有止血藥物。大家同意後,謝美和石卜先行離去,盧古和耀祖再合力把阿秦扛回地面的嘟嘟車去,留下酒桶在現場稍稍把現場整理好。踫巧酒桶也離開之時,他在樓下遇上齊哥和小晨,結果,酒桶意外被齊哥弄死。

 

載著阿秦的嘟嘟車奔馳公路上,或者是麻醉藥散去的關係,阿秦忽然醒來,他拼命掙扎,盧古不得不把車子停下。糾纏了廿分鐘,他們仍未能把痛苦的阿秦好好壓制,阿秦更一度跌出車子,在路上盲目逃走。這時,齊哥已從後方趕上,但一群大象從森林鑽出來,擋住了齊哥,他只好眼巴巴地看著阿秦重新被押回車子,揚塵而去。

 

阿秦被送到小屋後的倉庫時已經筋疲力竭,只能苦苦呻吟,雙眼的刺痛令他恨不得一槍把自己擊斃算了。由於盧古的太太和媽媽(他們不知道盧古參與器官買賣)都住在小屋中,盧古為了不動聲色,只好摀緊阿秦的嘴巴後才將他抬進倉庫。

 

倉庫中,盧古和耀祖將阿秦捆綁在木桌上。阿秦的嘴巴雖被膠布封死,但喉嚨發出的低鳴始終太響亮,這引來盧古的太太的注意。

 

「咯咯咯。。。」

 

倉庫外傳進腳步聲,正是盧古的太太。

 

盧古慌了,一旦被太太發現,他無法解釋。他從櫃子取來一根鎚子,二話不說就往阿秦後腦直揮,將他敲暈,然後將他塞進一旁的床底去。

 

「咚咚咚。。。」倉庫的鐵門被猛力敲著。

 

門一開,盧古的太太只見耀祖坐在木桌上,苦著臉在將繃帶捆在小腿上。

 

「老婆,我朋友的小腿受傷了,所以。。。」盧古亂編故事。

 

太太雖然被蒙混過去,可是,床底下的阿秦已被盧古那一下重擊打得奄奄一息。對於阿秦的不幸,盧古虛構出他被大象踏死的事故。

 

事後,耀祖多次撥給酒桶,但意外身亡的酒桶當然接不了電話,耀祖驚慌起來,他沒想過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日出之前,耀祖重返破宅去找酒桶,卻不曉得酒桶的屍體被齊哥埋在空地的農具下面。之後,耀祖又多次在Grass Inn的客房外偷看酒桶會不會在房間裡面。有一次更被阿休察覺,二人在森林中追逐一番,最後耀祖折返時成功跳上Grass Inn屋頂逃脫。

 

*****

 

山腳的空地上,得知真相的各人啞口無言。

 

懷舊平治的後座飄出煙霧,是胖老頭吃雪茄時吐出的白煙。

 

阿休和小晨各自思忖著逃生方法,而英姐已氣餒得什麼都不想去想。天色漸暗,身旁的矮山顯得龐大幽森,宛如一頭巨獸伏在地上,令人感覺壓迫,好像隨時會被這頭巨獸吸進山林一樣。

 

「盧古,我曾到過你所說的屋子,更偷聽到你跟誰在談得火冒千丈,那是什麼一回事?」阿休問道。

 

「什麼時候?喔,我記起來了,那是耀祖,他那時候打給我向我討錢。哈哈哈,我們當然是不會讓出一分錢的,而且,我還向他勒索,向他要三十萬美金作掩口費,不然的話,石卜會把阿秦的死全嫁禍到他身上。」

 

「你們這群該死的傢伙持著有權有勢就得一想二。」小晨心想,斜睨葛來的七人車,司機座無人在位,葛來大概仍躲在座位下不敢輕舉妄動。小晨再眺望田野的邊際,那裡有市中心的寥落燈火,是多麼遙遠。

 

「耀祖之後又多次打來跟我討價還價,」盧古續說,「他亦發現酒桶死在破宅的空地上,還被你們踫個正著呢。。。」

 

*****

 

酒桶身亡翌晚,阿休、火牛和李先生在斯卡斯的提示之下來到哈山的破宅。早在他們到達之前,耀祖已再次在破宅切底搜索了半天,他在農具堆之中找到身亡的酒桶,又嚇走被綁在破宅側倉庫中的小晨。

 

當耀祖看見阿休三人從破宅外走進來,他心知不妙。耀祖遂將酒桶的屍體拖進破宅大廳中一間沒有上鎖的房間,匿在裡面,擋在門後,以防阿休他們走進來。

 

阿休等人在大廳走過後便繞到宅後的花園去,接著,阿休和火牛發現地下室的入口並走下去,只剩李先生待在花園附近。藏匿多時的耀祖覺得外面已沒丁點兒聲音,便留下酒桶的屍體在房間一角,大膽地溜出去看看,結果,見到李先生獨自蹲在地下室入口旁,背對著他。他隨之取來花園的剷子,竄到李先生身後,在他頭上揍了幾下子。

 

李先生看似昏了過去,耀祖伺機走上破宅二樓的廚房,趕緊把地面的血跡都抹乾淨,把一切罪證用力擦去。期間,阿休掉進地下室,火牛則重返地面,並察覺樓上傳來的怪聲。火牛走上二樓,在廚房中跟耀祖踫面了,耀祖馬上跳窗而逃。相隔一段時間,阿休從地下室攀回地面,位置正是酒桶臥屍的房間中。

 

*****

 

真相都說清了。

 

天空的星子漸現,一閃一閃,在恥笑阿休等人的不幸。

 

石卜拿起長槍,咔嚓一聲,拉下板機,把槍口點在小晨的額頭。

 

「我們多少錢都可以給你,真的!」阿休忙著說,「我們什麼都不會說,我發誓我發誓!你放過我們吧。」

 

「不行。」石卜說。

 

「為。。。為什麼?」小晨語塞,臉青唇白。

 

「為什麼不行,」阿休接著問,「你們跟耀祖要三十萬美金,我們也可以給你三十萬,五十萬吧,五十萬也可以!」

 

「你知道嗎?除了你們,還有誰知道器官買賣這件事情?」

 

「你是說李先生嗎?」

 

「對,我知道他在香港很有地位,他是前警務署署長對吧?」石卜說,「銀鬍跟我說,李先生到馬來西亞去了,我相信,他會回來找你們,因為你們是如今僅餘的證人!我不得不把你們都殺光,以除後患!」

 

現場靜默數秒。

 

「你們是僅餘的證人啊,」石卜訕笑,「你們明白這說話的意思嗎?」

 

阿休領略到固中暗意,瞪大了眼。

 

「嘻嘻。。。」石卜再扯一扯皮帶,「你們的親人火牛原本也是證人之一,但謝美已用毒針處死他了。」

 

「謝美?!你們。。。」阿休驚訝道,然後,他亦只好撇掉面子,苦苦求饒,但石卜不屑一顧。

 

此時,匿在車子中的葛來不知進退。葛來實在想不到辦法去拯救他們,內心七上八落,或者他應該駕車衝到阿休他們身前,讓他們上車,但隨時會被石卜亂槍掃射得千瘡百孔。又或者,他應該駕車往石卜和盧古撞過去,能把他們撞死就更好!不過,那吉普車上也許還有其他持槍的同伴在裡面,萬一惹怒他們,葛來同樣死路一條。

 

「還等什麼?!」懷舊平治中的胖老頭突然怒吼。

 

「住手!」阿休向石卜大喊一聲。

 

呯~~~~!

 

小晨額頭出現一顆彈孔,接而倒地不起。

 

臥在車後座的銀鬍被槍聲驚醒,他抹掉鼻子的血,從座位爬起來,拉開車門,咚一聲掉到地面去。

 

「銀鬍,一陣子把他們都撿走。」石卜呼喝銀鬍。

 

「好,好。。。」銀鬍東歪西倒,好不容易才能摸黑站定。

 

正當石卜一不留神,阿休即衝到石卜去,差一點就把長槍搶過來,可是,卻來不及躲開盧古的電槍突襲。

 

「嘶嘶。。。沙沙。。。」盧古把電槍卡在阿休的背,電流貫穿全身,阿休直倒地面,嘴角溢出唾液,像脫水的魚兒一樣搖擺身子。

 

仍蹲在車中的葛來痛苦得幾乎抓破頭皮,他不齒自己的懦弱,至少,他應該衝出去跟阿休聯手制止石卜,可是,他選擇躲起來,像嬰兒一般哭著臉,聽著阿休悲鳴,聽著英姐尖叫。葛來見不到他們,但他們的樣子卻烙在腦子中,他看見阿休苦痛無助,看見英姐涕淚漣漣,看見小晨眼珠碌碌地盯著他看。

 

呯~~~~!

 

呯~~~~!

 

又傳來兩下槍聲,是世上最清晰的槍聲。

 

*****

 

港人離奇失蹤,轟動了本港傳媒好幾天,不過,對於事不關己的東西,大家總是善忘得可憐,不到半個月,大家已在比較哪個演員的奶子大。雖然香港警察已幫忙接手調查,但李先生依然覺得責無旁貸,之後的一段日子裡,他私下重返斯國多次,但再也找不到火牛等人。

 

他到過科倫坡找柏芬警長。

 

「我們可以把整件事情分開兩樁案子來看,一,是香港人失蹤及謀殺案;二,是你所謂的黑市器官買賣。」柏芬警長說。

 

「兩件案子是絕對有關係的。而且,什麼「所謂」的黑市器官買賣?看來,你還是覺得我在胡說八道。」李先生道。

 

「李先生,你要拿證據出來呀。」

 

「證據都在火牛的手機裡。」

 

「你不是說那些影片都在一所破宅的地下室裡拍的嗎?你怎麼不多回去一遍?」

 

「我當然有回去,可是,地下室已不存在了,整座破宅已變成頹門敗瓦。」

 

「喔?你真的回去了?」

 

「嗯,我在馬來西亞一直聯絡不上火牛他們,過了幾天,我索性回來斯國找他們,那時正值黃昏,我來到破宅時現場就像戰爭現場,一磚一瓦都被炸得碎碎。我又特意走到地下室的洞口去看,將附近的石子都掀開來,只見整條通道都被碎石封死。」

 

「這麼說,難道是石卜得知了地下室的消息,所以找人把破宅炸掉?」

 

「我也是這麼想,但石卜是怎麼知道的?大概是看到火牛手機中的影片了吧?所以我才說兩件案子是絕對有關係的!」

 

「還有其他人有那些影片嗎?」

 

「據我所知,沒有。不過。。。」

 

「不過?」

 

「有一件事,我一直耿耿於懷。當我在破宅附近搜索時,有幾個工人過來整理廢墟,他們一車子一車子地把泥石送走,有的人更是幫忙放置炸藥的人員。」

 

「你有問他們是誰下令炸掉破宅的嗎?」

 

「我當然問了,他們說是受一名老婦指示的,但那婦人似乎也是受人所託的,誰才是幕後黑手?沒人知道。呃,對了,我剛才所講耿耿於懷的那一件事情,其實是一名工人的口供,他對我說,當他們還在放置炸藥之時,有一個人從破宅大廳的房間衝出來,那人箭步逃離現場,誰也來不及看清他的樣子。」

 

除了約見柏芬警長之外,李先生亦兩度重返Grass Inn。第一次,旅館空空的,鐵門被鏈子鎖了。第二次,只見老闆娘在空地收拾著什麼,無數的箱子搭在一起,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們已另覓新居,Grass Inn將會永久空置。

 

「對了,葛來呢?」李先生走進老闆娘的房子大廳東張西望。

 

「這孩子,我也想知道他在哪裡。」

 

「呃?連他也失蹤了?」

 

「也不算是吧。」

 

「也不算是?什麼意思?」

 

「他打過電話回來報平安,說不想再跟爸爸住在一起什麼的鬼話,我真不懂他兩父子之間發生什麼事了。」

 

「銀鬍?他們吵架了?」

 

老闆娘鬆鬆肩,說:「他兩人都是嘴硬的,什麼都不肯講。」

 

「那麼,你沒有葛來的聯絡方法嗎?」

 

「沒有。」

 

後來,李先生從旅館外的雜貨店店員口中得知,老闆娘一家將搬到城外的一所新建大宅去,那裡是富豪雲集的地方,店員還說,銀鬍忽然富貴,從此也不用再為生活憂愁。

 

李先生更在獅子岩的入口遇見斯卡斯,她平躺在一輛四輪板車上,車子小而低矮,像是由滑板改裝而成。斯卡斯雙手握緊車子前方的踏子,使勁地轉呀轉,鑽進了森林去。

 

*****

 

2015年1月14日,中午,香港。

 

李先生沒精打采地臥在家中客廳的沙發,看著電視機在播放天主教教宗在昨日到訪斯里蘭卡的新聞。畫面中,教宗身披白袍,在四輪車的擋風玻璃後站立,由保鏢護航下在科倫坡的街道巡禮,這一位或者是歷史以來最得民心的教宗擠出的笑容是多麼的慈祥。兩旁除了舞者和市民夾道歡迎之外,還排滿多頭被悉心裝扮過的大象,色彩斑斕的繡花布掛在象背,塗紅的象鼻左搖右晃,乃它們的致敬方式。

 

「是斯里蘭卡。」李太太從廚房走出來,把一盤切好的水果端到李先生面前。

 

「嗯,都四個月了,我還是找不到火牛他們。」李先生接過盤子。

 

「你還在煩惱這件事嗎?你已經盡力了,別再怪責自己。」

 

「音訊全無這麼久了,他們應該兇多吉少吧?」

 

「別這樣子。」李太太摟著他,「地點不在香港,要查當然不容易。」

 

「石卜這傢伙,使盡辦法把所有罪證都消滅,恐怕,他早就將阿休等人都捉走了。可是,我實在找不到任何證據去指證他。」

 

「嗯,的確是不簡單的案子。」

 

「如果能找到葛來就好了,不過,連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的行蹤,他到底怎麼了。。。」

 

說著說著,電視機轉為教宗演講的畫面,同時,旁白在說:「教宗昨日抵埗後感到不適,在巡遊之後,臨時取消在下午跟斯國教友見面的環節。」

 

臨時取消跟教友見面?這舉動不尋常。

 

*****

 

2015年1月13日,斯里蘭卡,首都科倫坡。

 

「隆隆。。。咚咚。。。隆隆。。。咚咚。。。」教宗經過之處,無不鑼鼓喧天。

 

路面兩則的舞者全是年輕男性,他們大跳斯國傳統舞蹈高地舞,雙手揚在肩膀高度,柔軟的手掌有節奏地裡外擺動,赤腳有力地按鼓聲踹地,各人胸前搭配啞銀飾物,頭戴繫著鏈子的銀製高帽,腦子搖擺時,鏈子也一起搖曳,很有動感。

 

路上的圍觀者把雙手舉得老高,就是希望教宗能望自己一眼。路旁的矮樓的窗子都打開了,住客把身子探出窗外熱烈拍掌。

 

火傘高張,教宗拐入一道僅闊五米的路段,兩旁是不到七層高的破舊樓房。接下來,一段被禁止發佈的場面出現:

 

懸掛在兩橦舊樓之間的電纜忽然有異樣。

 

「爸,媽,你看!你看!」幾個靠邊站的小孩驚呼道。

 

霍地一聲,捆在電纜上的一塊灰布朝地面掀開,擋在教宗面前大約十米的位置。同時,懸在兩樓天台之間的另一條電纜同樣有點不妥,大家不約而同往上看─────兩名少年分別站在兩橦舊樓的天台,他們嚷了一句什麼便跑了起來,把一塊捆在電纜的黑布橫向張開,他們一路跑,陽光一路被遮蔽,黑布在教宗和眾人上空掠過,所經之處都暗掉了,現場所有人七嘴八舌起來。這是表演的一部分嗎?似乎不是。

 

最後,黑布一直被拉了近三十米才停下來。

 

現場就像影院熄燈般漆黑掉,教宗盯著面前的巨型灰布,又仰望頭頂的黑色帳篷,不明所意。

 

保鏢們全都從車子跳出來,身披啡色制服的警察亦紛紛持槍跑向教宗的方向,氣氛緊張得如臨大敵,見狀,路人不禁驚呼,卻不知道應該往哪裡鑽。

 

正當教宗拿起咪高風要說點什麼時。。。

 

「你們好,我名字是哈山。」

 

平地一聲雷,巨型灰布上出現了哈山的樣子!眾人往這塊螢幕直瞪。

 

「請你花兩分鐘時間來關注一件邪惡事件。」畫面的哈山侃侃而談,那是阿休在地下室發現的第三段錄影,現在竟在教宗面前播影著!

 

「快把這爛布拆下來!」一名和教宗隨行的老官員對警察喝道,「還有喇叭,喇叭藏在哪裡?!」

 

「不,等等,」教宗揚一揚手,「我們繼續看下去」。

 

接著,現場人士都變得安靜,專心致志地收看這突如其來的節目。

 

「遊客被集團成員捉去後,他們的器官就會被活活摘取。。。。。。別以為我在撒播謠言,我手上有兩段他們的犯罪錄影。。。。。。別再讓位無辜的人犧牲。」當哈山念完最後一句話,畫面沒了,大家緊皺眉頭,指手劃腳。

 

「沙沙沙。。。」一陣喇叭聲又響起,再次令眾人引頸張望。

 

「對不起,打擾了大家,我不是哈山,但我有說話要代表死去的哈山告訴教宗,告訴斯里蘭卡,告訴全世界。」這是一把清澀的聲音,接著,一名少年握著咪高風,從教宗左前方的人堆中擠出來。

 

「把他抓起來!快點!」那老官員紅著臉,眼神猙獰地喊道,「臭傢伙!還等什麼?快抓他!」

 

「且慢。」教宗搖搖頭,把掌心放在老官員面前,「沒關係的,讓他說幾句就好。」

 

然後,教宗回過頭,望向少年一陣子。

 

「你能靠近一點嗎?我看不清你的臉,這裡太暗了。」教宗慈祥地說。

 

少年躍過路邊的圍欄,慢慢走到教宗的車子前,警察都不敢踫他。

 

「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我是葛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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