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牽 70x

第27章 - 傳說 - 07

8 月 23 日,雨。

灰濛濛的天際,如像一抹陰霾。漫天雨水,洗刷這一地污濁。水滴滴答滴答的打落簷篷,再滴落地面。一道漣漪散開,接著再有一道漣漪,連綿不斷。一雙黃色的雨鞋把漣漪踏散,小孩拿著透明雨傘,在水漥上愉快地踏步。雨下得不小,但無阻小孩快樂地遊玩。他高興地於小水漥中起舞,並拉起在旁等車母親的手,指指自己的舞步。

孩子的母親笑了笑,彎身擦去小孩額上的雨水。小孩回了母親一道燦笑,聽著母親的話。雨一直下,落在母親的雨傘上淅瀝作響,並無阻小孩繼續和母親交談。兩母子依然旁若無人地說著話,在巴士駛到站前,根本不打算停止。

「要上車吧?」小孩天真無邪的說著。眼利的母親瞄到巴士車頭的一張通告後,她嘆息,再牽著小孩上車。

「過了今天,我們觀塘人要直接到上水找公公,也變成難事了…」

母親喃喃自語地登車,將八達通送到感應器前付款後,她和小孩一同上了上層。

「的確是呢…妳說對不對啊?阿慧。」

靠著前門位置的男人自言自語,他轉向坐在身邊的女人,牽起她的手。女人側身,撫摸男人後腦。車廂的涼氣,吹在車窗上,起了一層水氣。雨越下越大,巴士一直遠去,在雨水下成為迷霧消失不見。如同通告一樣,再也不見蹤影。

 

撐著傘的手收緊,她在站長室前,看著一架又一架經過翠屏巴士總站的巴士。白色、金色,在她眼前帶雨走過。目光沒有落在那些巴士上,她像尋找著甚麼,希冀從路上找到她要找的東西。

天雨下個不停,就像她的內心。眼鏡下的神色緊張,卻帶著無奈。耳邊雨水淅瀝,和另一邊耳朵響起的音樂少有地合襯。雨下迷霧,像帶著未來的虛無,和「她」一同離去。她稍稍放鬆五指,卻在一架白色的巴士經過時再度篡緊。

她用接近丟的把雨傘放在站長室前,拿起掛在頸上的相機,咔嚓咔嚓的拍起照來。身旁的巴士迷們,也跟著這道節奏拍照。車在雨中慢慢走過巴士總站,再在後方迴旋處回頭,駛入巴士總站。從遠到近,乘著雨, 8354 緩緩駛入巴士站。她放下相機,再次拿起傘,迎向泊在坑裡的 8354 。

「是小遙啊。」車上男人打開前門,微微一笑。

「阿雲,要下班了啊。」小遙嘆氣,苦笑起來。她看著收拾行裝的阿雲,不住自言自語,「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神經大條的阿雲沒理會小遙說過甚麼,收拾好後,在後門下車的他跟前方的小遙揮手,「再見啦,有緣再會。」

「不用等阿信嗎?」小遙追問,但阿雲搖搖頭,轉身離去。

「要再見總有機會的,又不是去死。」

阿雲撐起傘,單肩背著背包,向對面馬路走去。雨下得不小,落在 8354 身上的水滴濺向小遙的眼鏡,鏡片起了一顆水印。她後退,在站長室門外看著以外套遮臉睡覺的阿信。她目視翹手休息的阿信,不發一語。

幾分鐘後,阿信撥開外套,伸了個懶腰坐起。他看看窗外信泊的 8354 ,還有一堆圍著 8354 拍照的巴士迷,輕輕嘆息,「真想不到這麼快就 8 月 23 日。」

「是啊。」

看著默默地停在巴士車坑的 8354 ,小遙的感嘆不比阿信短。由月媚消失,直到此刻,他們眼前的 8354 ,依然像未發現月媚一樣,只是一架普通的富豪奧林比安巴士。她比阿信更早走到 8354 的後門,再紀錄性地拍下有著 70x 膠牌的照片。

一旁的巴士迷也燥動起來,面對還顯示「觀塘翠屏道」五字的目的地,他們更想要「上水」二字。小遙見狀,再走回站長室前。

「喂,你好歹也先轉牌嘛。」拿起相機,小遙嘟噥。

「好吧。」

阿信站起,提起背包,再跟前方一直望著電腦的明哥說再見,「你也下班了啊,明哥。」

「是啊,做完就可以走。」明哥眼神停留在屏幕上,再點了幾下滑鼠,「明天我就去藍田地鐵站上班,你做 277x 時,就見到我啦。」

「也對,不會不見。」咧嘴一笑,阿信踏出站長室,跟明哥揮手分別。

天上的雨放緩,只剩下偶而落下的一滴。阿信抬頭望天,陰霾滿佈的天空,正知今天的氣氛相配。他習慣性地從口袋拿出手機,看看通知,又把手機關掉。避過路上水窪,阿信走到 8354 旁邊。

8354 沒說話,就像她原本的模樣,一部不應該有怪事發生的巴士。

他慢慢地在 8354 旁走了個圈,檢查車身同時,再仔細多看 8354 一眼。車身的歲月痕跡,完全表達 8354 15 年的車齡。他伸出手,再按開後門。平靜的空氣帶著浮動的微塵,在濕潤的空間飄盪。

「月媚啊,妳今天可要成為傳說啊。」阿信走到車頭,握住搞動膠牌的棍子。冰涼的觸感,跟第一天握上 8354 這架車的扶手同樣。

上水。

帶著膠牌機特有的搞動聲,如願地,「觀塘翠屏道」的下一個目的地,是「上水」。外面的巴士迷興奮地舉機拍攝,而小遙,卻好奇地看著站在車頭愣住不動的阿信。

「怎麼了?」在後門探頭上來,小遙追問僵住不動的阿信。

阿信看著自己握著搞動棍的手,他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緩緩地吐出說話。

「剛剛,我沒動過膠牌。我只是握著棍,但沒動。」

小遙一怔,但秒間她理解這是發生何事。

「…阿信,放心好了,這一定是傳說。」走上車,小遙輕吻阿信額角,「我們的『朋友』都在努力啊。」

阿信回首,望向無人的車尾。是這樣吧,月媚。

放好背包,把倒後鏡調好,阿信坐上駕駛座。

 

—— HL8354 , 70x 5 車,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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