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牽 70x

第22章 - 傳說 - 03

寂靜的辦公室只剩小遙埋頭看書,她努力地查找有用的資料,希望老闆寫論文時能用得上。她翻了翻另一半參考書,在辦公室唯一亮著的燈下寫了點筆記。她擦擦疲累的眼睛,眼神落在松木板上的照片。

照片是小遙畢業時於翠屏巴士總站拍的,那時的小遙一臉傻氣,和現在工作年多的小遙相比還有一段距離。拿著 70x 路線牌站在車前,小遙笑得一臉歡喜。旁邊的阿信身穿螢光綠制服,微微牽起嘴角,戴著屬於小遙的畢業帽。

那時候日子簡單,能隨心所欲做自己喜歡的事。小遙趴在桌上,她嘆息,社會人要追求自我真的很難。她伸出手,溫柔地撫摸松木上的相片。

「這麼快就要面對現實啊…」小遙低語,耳機的音樂終結,巧合地換了首小遙喜歡的歌曲。

——因此我喜歡花一天感覺一切是愛。

小遙眨眨眼,屏幕漸漸糊起來。她揉揉眼睛,但屏幕很快又糊起來。她拿起放在手袋的紙巾,雙手掩臉,難過地嗚咽起來。

 

夕陽落在翠屏巴士總站,一陣金光照亮碼頭前的每架巴士。 8354 依舊盡責地停在 70x 車坑裡,同時領受陽光帶來的熱熾。

月媚坐在下層車尾,閉上眼睛聽著附近的聲音。少有的相機聲傳入耳朵,月媚張眼,站長室外有一些陌生少年,拿著相機對著 8354 拍照。他們用不同角度給 8354 留影,有些更站到巴士一旁,和巴士合照。月媚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雖然還沒有確切殺線的消息,但巴士迷的舉動和悼念沒分別。

這顯然是要殺線吧,月媚沒想下去。

這時,玻璃窗傳來敲聲。月媚一看,是拿著相機的小遙。她們打個眼色,在阿信為 8354 上客時,小遙一如以往,走上上層車尾和月媚見面。

『這陣子也真的沒見過妳啊。』月媚感嘆。

「老闆在忙一份快到期的論文,所以我也沒空過來。」小遙懶腰一伸,「超累啊!看字看得快要死了!」

『如果我還在世的話,應該也是跟妳一樣忙吧。』

月媚的話讓小遙啞口無言,她差點忘記月媚是大學生,也會做跟自己同樣的事。一怔,小遙沒再說下去。她望出窗外,夏日熱熾的天氣下,夕陽紅得發紫,好像一團火。月媚打量沉默的小遙,話題一轉,『多謝妳和阿信。』

「哈?」小遙又再度陷入混亂,今天的月媚讓人能以捉摸。

『要不是你們,我一定會鬱結得魂飛魄散。』

「是妳嚇死我們啊。」小遙話畢,不知哪來的情緒波動,她突然滿腔眼淚,「…但我們要分開了…」

小遙的情緒令月媚失去分寸,她想擁抱小遙但她根本沒法做到,就只能看著小遙哽咽無聲,再用紙巾印去眼淚。漸漸車子走上不少下班人士,他們魚貫坐在 8354 的座位上,最後,連小遙身旁的位置也給坐了。

月媚和男乘客身體重疊,意識這個現實的小遙,終於收起眼淚,再拿出手機以文字和月媚溝通。

「那麼,尾車那天,妳會和我們一起送別 70x 嗎?需然沒確認事實,但我想也有 99% 將成事實吧。」

--當然一起,放心好了。

月媚笑了笑,在小遙面前慢慢褪去。

--我會讓這件事永遠留在大家心中。

「是傳說…嗎?」

小遙望向車外,夕陽的餘溫下,地平線上只有被橘色包圍的墨紫,還有準備吞噬一切的黑暗。

 

「我說啊, 70x 尾日一定要讓阿信拿到尾車!呃…咳咳咳咳…」

二少一邊吃飯一邊說,明顯因為吃飯說話同時做,立時哽住。一旁的大少眼一翻,面對弟弟的蠢事他也只能嘆息。

「尾車的話,要安排一點難度也沒有。」阿君喝了口可樂,信心滿滿的道。

「但會不會被其他線拉走…?」小黃突然說出重點。

「靠,有阿君這個稽查在,還有甚麼問題?」雷門一指剛放下可樂的阿君,他一點也沒擔心過。然而,阿信拿著剛勺起飯的匙羹若有所思,和其他五人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怎麼了?」大少試探性地問。

把飯放下,阿信嘆氣,「 8354 的狀態和月媚掛鉤…尾車這件事我也想過,但當日一定人行多,不知月媚會怎樣…?」

「別擔心好了, 8354 爬坡力還好,上滿人應該可以的。」大少回憶不少跟車經驗,安慰阿信。

搖搖頭,阿信拿過奶茶,啜了一口。

「我就是怕月媚的心情,會讓 8354 受影響。」 阿信放下茶杯,遙望上水廣場方向,「月媚…的確想我們把尾車搶回來,但如果到了那天…」

「就是說,完結了吧。」

二少這樣說。

「如果單純說 8354 是一架巴士,那麼我們不用擔心甚麼。但,偏偏這架不是普通的巴士啊。」把飯勺起,阿信一口吃掉飯菜。六人沉默無語地吃完這頓晚飯,便離開散場。

夏夜並不是特別熱,但夕陽的餘溫總為空氣帶來刮臉的熱風。阿信擦去額角的汗,和其他五人分別。內街的行人不算多,唐樓的冷氣機滴落污水,讓路邊漬了水窪。阿信小跳步避開了水窪,再向總站前進。

還有多久呢?阿信沒有想下去, RDP 要實行的日期是第三季,但如今已是盛夏。所餘的時間不多,阿信嚼著香口膠,再走過一個街口。轉迅回到巴士總站,阿信在汽水機前按了一罐寶礦力,再撕開蓋掩。

涼意湧入喉嚨,但阿信一點也不暢快。

這時,一隻手拍拍阿信的肩。阿信回首,大少拿著相機,一指站在不遠拍攝 8354 的二少、小黃跟雷門。大少一撞阿信,再嘻嘻笑著,「剛剛叫一個車長給我運相機過來,再不拍照就遲了。」

「是嗎?還說回家…」阿信露出「就知你們騙我」的臉,他笑了笑,走向 8354 。

「好吧,你要可以把我跟 8354 都拍帥氣一點啊!」

阿信的笑容,和 8354 ,一同落在大少的鏡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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