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的明天 為校園霸凌發聲

第41章 - 我告訴自己


若隱若現的腳步聲。
我停止唱歌,屏息聆聽,一片寂靜,難道是我的錯覺?
繼續歌唱。
面前忽然出現一個中年男人。
我驚訝,「嗨。」為了掩飾尷尬,率先打招呼。
「這是我們停車的地方,你有什麼事?」他驚訝於我會先說話,但還是故作嚴肅。
「我沒有事,此處避風,所以在這練習唱歌。」我回答,笑容燦爛。
「你來自哪裡?」他接著問。
「我是本地人。」
「你是誰家的孩子?」
我回答他,不確定他有沒有聽清楚,或者他真的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他離去。
我面容窘迫,追上去,「抱歉,打擾到你,下次我不會再在這裡唱歌。」
我隨意的攬住他的肩旁,拍了拍。
「沒關係,我以為你有什麼事,既然你沒有事,就繼續唱吧。」此時,他已經不再嚴肅,和剛剛判若兩人,進入一輛白色車,關閉車門,起動引擎。
「拜拜。」我向他揮手告別,但沒再繼續唱歌,驚訝於夜晚居然還有人在工作。
這是一個多風的夜晚,每個多風的夜晚,都會觸碰我最敏感的神經,讓我懷念起舊時時光的氣息。風吹拂著我的衣袖,纏繞著我。
我唱歌並不是想打擾到誰,只是想留給這個小鎮一個美好的印象。雖然他們並不知道我唱的是什麼,或者覺得我唱的並不好。但是我堅持決定勇敢一次,不管怎樣,他們對我的印象固化不變,在他們眼裡我永遠是那個初中畢業,街頭流浪的癡傻兒童。
我承認自己希望有人可以聽懂我的音樂,聽懂英文,欣賞自己。所以對每個所去唱歌的地方都進行了仔細的評估。
多年以前,散步時,曾聽過一人邊走邊外放yesterday once more,我很想說出歌名,和他探討英文歌。不過當時的我還沒有勇氣大膽的與人尤其是陌生人相處,後來,回想,他也許並不懂英文,他只是在欣賞這首知名的英文歌,也許他的音樂清單裡顯示的是中文譯名昨日重現,但不管怎樣,他能夠欣賞外文歌曲。
我希望可以通過像他這樣的人,打破小鎮中大多數人對我的固有印象,畢竟我真的不是那個初中畢業喜歡流浪街頭的癡傻少年。
「你是一個瞭解外國文化,心地善良,熱情的年輕人,你的英文甚至比我認識的兩個讀研的女生還好,告訴他們你是一個網路作家,你認識如我一樣的外國友人,勇敢的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美好。」英國朋友Mike激勵我。
小鎮中的部分人知道我是作家,但他們以為我是自稱的作家,並且用作家一詞來諷刺我,他們拒絕承認我擁有天賦,同樣的,他們不相信我認識外國友人,認為我的英文極差,卻孤芳自賞的錯誤把自己認知成英文學霸。他們認為我自稱的在廣州學校是班級學霸,擔任過班長,只是可悲少年內心渴望得到他人認可的天真幻想。
「曾經因為遭遇過校園欺淩,我假裝聽不懂班級同學早戀的緋聞,害怕他們會臆想我能向班主任揭發,所以同學都以為我是一個傻子,並且因為遭遇校園欺淩,我早就淪為班級成績倒數,沒有人記得我曾經雖然不算優秀,但也不算差生。你永遠也想像不到校園欺淩者的殘忍暴行,無法想像在你眼中的兒童可以有多無情狠毒,將人逼到怎樣的角落裡。我很幸運存活了下來,我很開心還活著,我很珍惜每一天。」我對一個經常見面揮手打招呼,但還不知道他名字的人說,每次見面我們都會對彼此揮手,誰能說我和他不認識呢?
「曾經在小鎮學校裡我並沒能展示出真實的自我,不要去認同過去我的老師和同學對我的評價,因為他們沒有見識過真實的我。」我接著對他說。
「學校裡之前的老師只有一位英語老師考過六級,她偶爾也會來踢毽子。」某夜,體育館臺階小息,一起踢毽子的朋友告訴我。
她就是我當年打電話告訴她,我不會再去上學了的那位老師,她小學時也教過我,偶然在姥姥家看到的照片中發現小姨與她的合影,驚訝地瞭解到原來她也教過小姨,印象之中她是一位有氣質,有英文底蘊的女老師,她雙眼皮下是一雙有神的大眼睛,捲曲的短髮,高挺的鼻樑都透露出帶有西方異域的美感。
後來,一次踢毽子中,我再次看到了她。唱英文歌曲的那個冬夜,唱完準備回家時,路上也曾看到了她,希望她聽到了我所唱的歌曲。也期待未來能夠與她交流英文。
她也許知道我成功翹課的那幾天是在曾經的文化宮,現在的體育管裡。本是上學的時間,去那裡寫文,該是放學的時間便回家,所以父母絲毫沒有察覺。
我瞭解到大家踢毽子建立過一個微信群,通過二姨,我加入了微信群,我知道哪一個微信帳號是她的,也知道該群裡有著很多過去學校的老師,這激發起了我再次寫文,向他們證明他們對我的印象是錯誤的念想。
有兩篇我在群中分享的文章因為急於給他們閱讀,還未來得及進行修改,有些語句顯得不夠簡潔,用詞不夠得當,也有打錯的字,因此我傷心了好久,但鑒於修改也只是進行微調,多次閱讀後安慰自己也沒有那麼差,別人應該已經讀過了,不會再去讀第二遍,沒有撤回重發的必要。
「你怎麼不唱了?」在我和一個陌生人說他走的也很快時,他反問我。
與二姨一起漫步,他語境中的含義是譏諷我被二姨叫停回家。
「你在哪唱歌?」二姨聽後問我,她甚至都不知道我唱歌,雖然我當時驚訝於她會出現在那裡散步,為了掩飾,我立刻沖向她與她打招呼,也許漫步時她沉浸于自己的思緒忽略了身邊明顯的聲音。
「聽姑姑說有一位阿姨拿著話筒放著音樂在公園裡唱歌我也就唱了。」我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並且姑姑昨日才告訴我這件事,我唱之前並不知道那位阿姨在公園唱歌。
「你唱歌還是在練習英文?」父親聽他的一位友人提及我唱歌,便問。
「晨讀,在廣州與南昌的大學校園裡是非常正常的事情,這對提升英文有幫助。」我平靜的回答。
「你不要在這晨讀,這片區域沒有人晨讀,他們聽不懂你晨讀的內容,況且路邊有精神病人自己與自己說話,你不要被當成第二個。」父親說。
我知道父親是對的,但心中的壓抑與渴望向別人證明自己優秀的決心,促使我在那個冬天不停的唱歌,即使每次露天唱完一兩個小時,不止喉嚨會痛,胸腔都是冰冷的,四肢被凍到幾乎麻木。
在這個已是初春,清風纏繞著我,擁有熟悉氣息的夜晚,看著白色汽車駛離本地政府大樓。這是我露天唱歌的最後一晚。
「雖然英語非常好,擁有國外朋友,在繁花似錦的城市是一件太平常不過,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事。雖然是網路作家,能寫出有品質的文章,卻並未出名,沒有大紅大紫,未能彰顯出矜貴。但曾經遭遇校園欺淩,小鎮中每個看著你長大的人都說你僅有初中畢業,他們無法想像你曾在廣州市中心出入高檔場所,絲毫不相信你是一個網路作家,甚至對你英文很好一無所知,但他們不知道不代表那些美好不是真實的。
他們不相信僅僅鑒證了你的成長,你已經完全戰勝了之前的自己,成為了一個他們所不認識的更美好的人。你無須再向任何人證明你的優秀。」我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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