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勾魂使

第7章 - 宿命對手

在渡假屋雲集的東堤,事實上並不如家晴的嬸嬸所說一樣「爆滿」,渡假屋的負責人都不想再有人受害,更怕事情會鬧大,都紛紛拒絕外來遊客的生意,嬸嬸更是為了家晴的安全,才向她說謊,把她帶到遠離東堤的地方。

 

但仍有些人,透過某些關係,得到許可入住東堤的渡假屋,他們大多以靈探自居,只有一班人帶著專業攝錄器材到來,他們就是電視靈異節目【譚奇異】的製作人員。

 

「袁直君死咗去邊?」在吆喝的人是節目監製林中然,一個對神怪事物沒有絲毫興趣,只視節目收視為自己上位工具的人,以壓搾下屬為樂,對被逼迫得崩潰的人沒有丁點兒感覺。

 

「他說過去拿熱能影像攝影機,會自己遲一點入來,但整天也沒有人見過他。」副導演馬上回答,生怕遲了回應又要捱罵。

「廢人!」林中然狠狠拋下一句,也不知他是罵人還是只是純粹發洩。

 

副導演早已感到麻木,自顧自走到跟製作人員同行的沈大師前,向他交代今晚的製作流程。「師傅,今晚我們會在天后廟前拍攝你恭請龍王南海真龍,之後再返回這裡做一場降靈會,有什麼東西要我們準備?」副導演沒有感情的說話,聽得沈大師不是味兒。「準備好香燭就好了,恭請南海真龍的主角,還不是我的龍王寶瓶。」大師裝出慈祥的語氣。

「你這幫沒禮貌的傢伙,要不是為了年尾在你們電視台多一點出鏡機會,我也懶得祭出我家傳的龍王寶瓶出來做這場大龍鳳。」沈大師心裡暗罵。

 

「X!沒有了熱能影像,個節目就沒有人看啦!」滿口粗言的林中然雖然不相信鬼神,但也知道這些節目要吸引觀眾,就要加入科學元素,用現有科技把科學解釋不到的事呈現出來,「不等啦!管他去死!分兩隊人,一隊在附近放電磁探測器,另一隊和我跟師傅到天后廟前恭請龍王!」製作人員馬上整裝待發,分頭行動。

 

林中然的一隊人馬去到天后廟前,示意擺放祭壇的地方。

「監製,不如把神壇放到那邊。」大師向林中然提議把神壇搬到由海邊伸延出海的一個渡頭,沈大師認為自己站在那裡開壇,出來的畫面會更有“大師風範”,林中然當然沒有問題,反正這個環節只是用來為節目時間充數。

 

渡頭上大家神色凝重,沈大師和助手不停地唸咒和敲打法器,製作人員則專心拍攝整個過程。

 

沈大師舉起枱上的龍王寶瓶,向著當天下跪,天空忽然打了個雷,微微灑了一陣雨。

「大師!」在場的人紛紛望向大師,唯望他能在鏡頭前解釋一下發生什麼事。

沈大師心裡亦興奮不已,因為這些天象就是南海真龍答應請求的證明,但他忙記了這等於要交出龍王寶瓶。

「龍王掌管雨水,這些雨就是向我們的回應,法事已經完成,龍王會把島上的鬼怪驅除。」沈大師熟練地說出一大堆套話,一邊趕緊把家傳的龍王寶瓶收起。

 

就在此時,一道閃電打落渡頭,劈在沈大師旁邊,嚇得眾人退後,之後一個怪浪打上渡頭,把整個神壇捲走。

「哇!我的寶瓶啊!」忙於檢視有否受傷和器材損壞的製作人員,聽到沈大師的叫嚷,都停下來望著他。

「無啦…無啦…」喃喃自語的沈大師面如死灰,一個人走回岸邊,向碼頭方向前進,隨行的徒弟也只得跑上前跟著。

 

副導演跑上前跟沈大師交涉,「我個家傳之寶都沒有啦!還留在這裡做什麼!」,最後副導演也是目送他離開。

「監製,師傅走了,我們還繼續嗎?」副導演回來後馬上請示林中然,「當然繼續啦!剛剛拍的都夠用,現在回去拍渡假屋,過兩日再找人聯絡師傅補拍一些訪問鏡頭。」在渡頭忙於整理的監製早已想好對策,他不關心沈大師因何離去,他滿腦子都只是節目製作的安排。

 

收拾好後,大伙兒回到渡假屋附近準備拍攝,林中然發現一個女孩拿著靈擺在渡假屋附近的小路上徘徊,那個女孩,就是正在尋找紅衣女鬼的天恩。

 
 

天恩在渡假屋林立的巷子中來來回回,

「不是說門口土地會幫我們的嗎?為什麼我們會走來走去?」大師兄正借助靈擺指出附近土地們所示意的方位,可惜每戶渡假屋都有獨立的土地門神,大師兄同時要處理數十個土地發出的訊息,已經忙得一團糟,加上天恩不耐煩的問題,令大師嘅察覺不到林中然正在背後跟蹤。

 

「喂!無常,你不是可以感應到那紅衣女鬼的嗎?」天恩知道無常已經成為自己的助手之後,開始把以往的氣發洩在他身上。

「假如那妖物躲在結界之內,就算是我也無能為力。」現在的無常已經懶得跟天恩頂嘴,只希望盡早完成自身的最後使命,再次投身輪迴。

「到了。」大師兄指著一度門,平平無奇的渡假屋,卻散發著令人不敢走近的氣息。

 

「天恩,現在是時候測試一下你每朝起身跟我練習太極拳的成果了。」大師兄的說話讓天恩想起過去幾個月的“辛酸”。

「你說漏了每日跑步五公里和連續二十分鐘的肌肉訓練!」天恩說完,就命令無常上前。

「門沒鎖,但有結界封住整座建築。」無常上前打量一下之後,作出了簡單的匯報。

 

「好。」大師兄跟天恩同時叫了一聲,就開門進入屋內。

 

一直跟蹤在天恩背後的林中然,見到她一個走入門口前的不尋常舉動,心頭突然湧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不敢再踏步上前,但強烈的好奇心叫住他留在原地,沒有轉身逃跑。林中然突然想到一個辦法,取出背包裡的平板電腦和小型航拍攝錄機,攝錄機換上了紅外線鏡頭,原作為外境考察之用,但現在卻成為一部間諜裝置。

 

林中然熟練地操控著航拍,很快便找到一個有利位置拍攝屋內位,「袁直君?」平板電腦傳送回來的第一個畫面,不是天恩,而是失蹤了整日的袁直君。林中然沒有想到太多,馬上把拍攝到的畫面設定為即時錄影,這時候的林中然,腦裡只想到如何把袁直君當下的境況包裝成一個故事在節目播出。

 

走進渡假屋的天恩,當然也看到盤膝坐在大廳中央的袁直君,「媽媽…媽媽…」神情呆滯的袁直君口裡只懂不停叫著兩個字。

 

「先破壞結界,再召喚鬼差。」大師兄下達指令,天恩取出岩鹽,唸呪後就把所有岩鹽灑向空中。

「無常!去找紅衣女鬼。」天恩說完就召喚鬼差。

無常在屋內四處游走,發現窗外正在拍攝的航拍攝錄機,眼見天恩正在拖法,為怕今晚的事流出,無常手一揚,一道光打在攝錄機上。

 

監察著平板電腦的林中然,發現屏幕上的畫面消失了,「X!」林中然無奈地叫了一聲,唯有返回大隊跟其他會合,待天光之後才隨便找個藉口去取回航拍,拿出電話向副導演了解工作進度時,發現電話上顯示著十數個未接來電,「為什麼會沒響沒震?」輕輕拍著耳邊的藍芽免耳機,林中然直覺認為是電話壞了,但一把聲音回應了他心中的題問,「是我見你把玩著那東西,才令你不會感受到任何騷擾。」突然藍芽耳機傳來一個男孩的說話,林中然這時才發現一個男孩早已站在他面前,而這個男孩手上正把玩著沈大師的龍王寶瓶。

 

林中然摘下耳機,想確定一下聲音來自哪裡,男孩見狀,無奈嘆了口氣,手指指著林中然,再指一指自己的耳朵。林中然馬上載上耳機,「沒有這些玩意,你們是不能跟我溝通的。」

從不相信怪力亂神的人,正受到從未遇過的衝擊。

眼見林中然呆若木雞,男孩繼續說,「你們真奇怪,用寶瓶向我們祈願,但又想取回,人類真是不可盡信。」

「你…從海裡拾回這個寶瓶?」理性的人做著理性假設。

男孩笑得腰也彎了,「哈哈…是你們送給我們,我帶上來的。大王說的沒錯,你們人類真的愚蠢到極,做著各種祭禮,卻不相信敬畏的確實存在!」

「你…真的是…南海真龍?!」林中然作出了一個大膽假設。

男孩停止把玩手上的寶瓶,目光盯著林中然,「才不是!」聽完這句話之後,藍芽耳機爆開,林中然彷如遭到電殛,當場暈倒。

 

「大王才不會自己上來。」男孩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伸出手隔空把失去知覺的林中然身子定著,慢慢把他移到附近一條小巷之內。

 

走到渡假屋門前,男孩看到原先包圍著屋子的詭異結界消失了,「唉!好玩的東西總是被人佔先…」男孩無奈嘆了口氣,正打算轉身去找事件的始作俑者,卻被天恩召喚鬼差的手法吸引著。

 
 

由天恩拋出手中水晶,到鬼差被召喚出來,整個過程就在水晶棒掉到地上前完成。

八個鬼差衝到神壇上一堆造型詭異的鬼仔像,一團黑霧湧上來,把鬼差們撞開,直撲到天恩。

「哇!」天恩狼狽地避過。

「那是用法煉出來的惡鬼!」無常不敢怠慢,雙手合十拉出雙劍,擋在天恩面前。

「那惡鬼由無常對付,我們先救那個男人。」大師兄說出當下該做的事。

 

無常跟惡鬼的對峙,由無常率先打破,一心要速戰速決的無常殺得性起,衝上前不停出招,旁邊的鬼差們亦射出鎖鏈,似要把惡鬼鎖定,但無常發覺有所不妥。

「收!」無常向鬼差們下令,可惜指揮權不在無常身上,黑霧被鎖鏈纏上後,沿著鎖鏈衝向鬼差,鬼差們亦感覺到危險,但已經太遲,大部分被黑霧消滅,只餘下兩個受重創的鬼差逃過一劫。

「就連強化了的鬼差也不是對手,哪個瘋子會用八千隻鬼仔去煉出這頭妖物!」得到鬼差的匯報後,無常開始考慮自己被打敗的可能性,那是從未有過的狀況。

 

一道閃電從無常身後射過來,繞過無常直接打在黑霧上,電弧纏著黑霧,圍繞著的電弧越來越強,相對黑霧就似越來越弱。

 

「這件玩具你們玩不起,反正殺滅了鬼差的惡靈都會即刻被正法。就讓給我玩玩吧!」男孩由無常身後走上來,玩弄著手中的寶瓶,打量著無常。

 

男孩撥一撥頭髮,從頭髮中摸出一塊鱗片射向無常,無常輕鬆接住這速度不高的東西。

「我怕跟這件玩具玩得忘了時間,你帶著這塊鱗片就找到那個妖道。」說罷把注意力放由黑霧上。

 

「無常過來!」天恩現在才看到黑霧和男孩的存在,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搶救意識迷糊的袁直君。

無常飛身到天恩跟前,掃了袁直君一眼,已經發現他的不尋常,「他明明是個成年人,但體內的魂頭是個小孩,要先把他原本的魂頭放回去。」

「移魂術…」大師兄暗自說了一句。

「他被施法不久,魂頭不會離開這裡太遠…」無常和鬼差正掃視屋子的每個角落。

天恩則拿出水晶放在袁直君手心,「啊!媽媽…」袁直君體內的小孩感到痛苦萬分。

「乖仔!」一團紅光從黑霧中跳出,穿過了男孩製造的電弧,閃到天恩面前。

「哇!」大師兄情急之下,佔用了天恩的左腳,把被嚇得只懂驚呼的天恩拉開。

「我不會讓你們傷害我兒子!」紅衣女鬼終於露出真面目。

 

「天恩,握緊水晶。」天恩雙手緊握水晶,心裡唸著咒語。

紅衣女鬼再撲上來,天恩看準時機,把水晶打入女鬼體內,「媽媽…」被小鬼附身的袁直君想起身幫自己的媽媽,但被手中的水晶壓制著。

 

身上被插上兩枚水晶,女鬼的力量大減,而且水晶的法力阻止了女鬼逃回黑霧作掩護,「回不去嗎?這件玩具就不好玩了…」男孩手一揚,空中凝聚出無數電弧,不停打在黑霧,男孩看似故作輕鬆,其實額角已經開始冒汗,呼吸也急促起來。

 

「可惡!要不是那班人四處放置什麼“電磁監察器”,累我花費不少元氣,區區一隻合成出來的妖物,又哪會難到我!」男孩越想越氣憤,即使黑霧已經被電弧消滅,仍想找其他目標作發洩對象。

 

另一邊,無常終於看到一個成年人的魂頭被封在一個玩具公仔之內,「天恩!」無常指著公仔,「變態!」這就是天恩看到公仔之後的評價。

「大師兄,看看是不是他。」手中靈擺打出,落在公仔上,大師兄嘗試近魂頭溝通。

 

「…我叫袁直君,是一個買不起樓的廢青…我叫袁直君,是一個買不起樓的廢青…」大師兄感應到袁直君不斷說著同一句說話,以保持自己的意識仍然存在,但他不知道自己的靈魂被移到一件玩具之中。

「這傢伙倒算聰明,懂得用方法保持自己的意識。」大師兄向天恩說明,「那救得到他嗎?」天恩只關心袁直君的安危,「這法門近似“藏魂寄石”,很容易處理。」

 

天恩提起公仔走向袁直君的肉身,「不要過來…媽媽救我…」聽到兒子的呼救聲,女鬼想上前,但手持雙劍的無常正為天恩護法。

 

「滾開!」紅衣女鬼衝向無常,元氣受損下勉強打出兩招,無常硬生生接下後,紅衣女鬼便瘋狂出招,把無常迫到牆邊,但無常仍用盡方法跟她糾纏。

 

天恩很想幫忙,但又不能放下袁直君,因為要把法門逆轉,又不會傷及肉身和魂頭,就必定要有她作為媒介。眼下要做的,就是要專心施法,把接到袁直君七魄的鬼仔魂頭分離的同時,又要馬上把袁直君的三魂全數根本體接連,否則,七魄接不上三魂,袁直君即使魂魄俱全,也只會成為植物人。

 

「專心,逐少逐把鬼仔迫到水晶入面,慢慢感覺袁直君的三魂跟七魄接通,不要急…」大師兄從傍指導,因為一個肉身承受不了三個魂頭同時把持,大師不能直接走入袁直君肉身把小鬼驅趕。

 
 

「媽媽…」這是鬼仔最後一句說話,袁直君感到光線照入眼睛的感覺,皮膚的觸感亦感受得到,之前魂頭被封,感覺說像被人封閉了五官,再掉進深海一樣,失去了一切感覺,唯一知道的,就只有「我」。

 

最後,袁直君連空氣進入肺部都感覺得了,但是四肢無力,只能繼續躺下,天恩命鬼差掩著袁直君的眼和耳,免得被他看到打後發生的事,再拿起袁直君身上的水晶,裡面的鬼仔,就是紅衣女鬼生前帶著一起自殺的親生兒子。

 

「帶走!」天恩把水晶拋到另一個鬼差手上,鬼差接過命令後,就把的鬼仔帶回地府。

「吼!」眼見兒子被鬼差帶走,跟無常糾纏不下的女鬼變得更狂,雙掌打向無常,眼見自己無力擋下這一招,無常已作好準備迎接了結自己的一擊。

 

「天火咒!」天恩唸出咒語,早前打入女鬼體內的水晶爆出火光,救了無常一命。

「我忍夠你啦!」天恩將手上的靈擺化作武器,不斷打向女鬼,而被打得節節敗退的女鬼,感到縱使是擋格,靈擺的攻擊也似在化掉她的元氣。

 

「喝!」天恩一記轉身踢,想把女鬼的防守架式踢開,卻用力過猛,把女鬼整個踢飛。

「我哪會懂得這些招式?」天恩回過神來,被自己的身手嚇了一跳。

 

但很快,天恩被另一件事嚇倒。

 

之前一直只忙於拯救袁直君,天恩沒有留意屋內多了出來的那個小孩,現在他的舉動,卻成了整間屋的焦點,「嘩,基路亞?」天恩的形容一點也不過份,男孩全身發出電弧,更泛著淡淡的藍光。

 

「這件玩具是我的!」男孩大聲吆喝,跳向女鬼倒地的地方,「死前記著我的名字,我叫龍雷火!」男孩把雙手中集結的雷電打落倒地的女鬼身上,耀眼的弦光令天恩什麼也看不見,只聽到女鬼的慘叫聲隨著弦光一同消失,發洩完情緒後的男孩亦喘著氣跪在地上。

 

「這個基路亞最什麼人?」天恩本能地去問大師兄,任誰看過這一幕的人,都知道這個男孩不是普通人。

 

「你這個龍族也玩夠了吧!」無常上前跟男孩交涉,「龍族?」天恩只感莫名其妙。「應該是有人用寶瓶供請龍王上來對付女鬼,但為什麼會是個小孩,就不得而知。」大師打量著眼前的龍雷火。

 

「我很累,那個妖道就交給妳。」龍雷火向無常交帶後,無常拿著鱗片,領著天恩去找那個創造這些怪物的法師。

 

眼見人都走了,看不到自己的袁直君也離開了去找製作組的同事,龍雷火才拖著疲累的身軀離開。走出大門,附近的土地神已經嚴陣以待。

 

「哼!」雷龍火發出一聲冷笑,其中一個土地神帶著怯懦向龍雷火聲討,「…你這個龍族上來做什麼?更在陸地胡亂施法,我…我們要把你打回海底。」

「打?跟我打?你們以為我有點累就想羞辱龍族?」淡淡的回應卻帶著無比殺意,「事先聲明,我現在心情不大好,你們真的想動手,我很難保證不會錯手消滅你們。」聽到龍雷火的聲明,土地們都退後了幾步。

為首交涉的土地已經嚇得不斷冒出冷汗,「…我…我們都主張和平理性非暴力,只想守護這個小島,不受妖邪侵佔…你肯主動離開,我們就不會追究。」土地說完說呼了一大口氣,彷彿剛才的說話已耗盡自己所有勇氣。

「不知所謂!」龍雷火看著眼前一班聲稱“守護這個小島”的土地神,只敢到噁心,「守護?紅衣女妖四出作惡時,你們只顧坐在自已的神位,鬼差不敵妖物被消滅,你們只是站在屋外觀望,到牠們都被消滅後,你們走出來聲討我?」眾土地神語塞。

「…但你打昏那個人,又破壞了那班人的東西!」聽到其中一個土地神挑釁,眾人齊聲和議,「那個人想拍下我的行動…」龍雷火指著遠處正被袁直君扶起的林中然,「那班人在街道四處放置探測器,我破壞它們只是隱藏行蹤。」龍雷話未說完,示出手中寶瓶,「我是應凡人所求而登岸,只要不傷及人命,你們下界地仙都有義務協助,你們現在的反應,我可視作防礙龍族還願!」先前的怒氣未消,又想起因為自己一時大意,破壞攝製隊的電磁場探測器時耗費大量元氣,令自己落得跟兩隻妖物苦戰,怒從心起,向著這班土地神打出一下雷擊示警。

 

雷擊打在地上,土地神嚇得紛紛返回自己的神位之內。龍雷火不以為然,只想離開這間渡假屋,走到街角,看到一個法相較年輕的土地神,輕聲地跟他說了一句說話,「謝謝你。」

「哼!」龍雷火打量了那位土地神一下,最後只以一聲冷笑回應,便自顧自離開。

 
 

「無常,那顆鱗片真的可以帶我們找到那個巫師嗎?」天恩看跟在無常後面,只覺得事情難以理解。

「海底的龍族雖然脾氣古怪,但他們都說一不二,他承諾幫助我們,就不需要太多疑慮。」無常的回答未能令天恩釋疑,「但現在距離頭班船不是還有時間嗎?」天恩覺得沒有必要在夜深時分如此急趕。

「說不定已經有人安排好船在碼頭等他了。」大師兄的話點醒了天恩,能有如此本事,那巫師不會是單獨行動。

 

碼頭上,一個身穿全白服飾的老年人正站住,看著一首私人遊艇靠向公眾碼頭。

 

「呵呵…沒有你說的那麼遲呢。」老年人笑咪咪地走上船向甲板上的西裝男寒暄。

「船早就預備好今天要用,但想不到你要這麼早,花了點時間籌謀。」西裝男皮笑肉不笑的冷淡回應。「是否都搞定了?」西裝男緊張追問,巫師則懶洋洋回應,「我要做的都做完了,想不到有傻瓜用寶瓶供請龍王上岸,要不是有鬼仔通報,我就當災啦。」「我才不管什麼龍王,你的工作是用你的方法把這裡的人嚇跑,讓我們可輕鬆買下這個島的價值地段!」西裝男明顯積壓了很多壓力,說不到幾句就大動肝火。

「你不管,但你老闆管。」老年人氣定神閒的回應,然後指著西裝男的衣袋,之後衣袋內的電話響起。

西裝男看到老闆的來電顯示,望了老年人一眼,之後趕快接聽。老年人則笑咪咪的看著西裝男聽從電話另一邊的指示。

 

之後,老年人看著碼頭,見到從遠處趕來的天恩,「啊,難怪會這厲害,原來是摩利支天。」看到天恩後,老年人也不禁讚嘆。

 

無常突然停了下來,「完了。」

「甚麼?完了?」天恩亦停下腳步追問無常。

「記得我們要做的是什麼嗎?女鬼消滅了,而始作俑者又已經離開這島。我們已經沒有事要再做。」大師兄的解釋,「但那個人就在眼前啊!」天恩很不服氣。

「如果我們繼續追擊,就是超出了該做的事,會結下另一個業。」無常的補充,天恩再無話可說。

 

站在遊艇的巫師向天恩招手,感覺沒有什麼敵意。

「甚麼辦?要過去嗎?現在轉身離開好像霸氣盡失。」天恩不停問身旁二人。

「過去吧,他有心要拼的話,就不會上船。」這是大師兄的結論,「同意。」無常和議,走在天恩前面,天恩唯一跟上去,並緊握手中靈擺。

 

巫師向天恩舉起雙手,並手心向外,表示自己沒有任何惡意,「叫你的式神先退下好嗎?我再老糊塗也不會正面挑釁摩利支天座下的弟子。」巫師表明立場。

「式神?!」無常聽到巫師的話怒不可遏,但又無可奈何。

「他不是什麼式神,他是我重要的伙伴,我們剛剛消滅了你的女鬼,現在就輪到你!」天恩好歹也懂得裝模作樣,但她真的把無常當作同伴看待。

「哈哈哈…對著其他人,你的說話或許有效,但面對著我,縱是你也鬥不過我。」巫師仍然自信滿滿,「你是二魂同體的勾魂使,那個就是你的式神,但我感覺到消滅我兩個孩子的,是一股非比尋常的雷電,這套法門不是人類能駕馭。」

天恩聽著巫師如數家珍地說出自己的底牌,一時間答不上咀。

「被消滅?你不是說過你煉出來的鬼物可以趕走這裡的業主,令我們的收購計劃順利完成的嗎?」西裝男這時候向巫師發難。

「我勸你對我客氣一點比較好,要不然,很快就有下一手接替你,就如你接替過了身的上一手一樣。」巫師笑咪咪的眼神流出一絲殺氣,西裝男同時回想剛剛老闆交帶的事情,便馬上噤聲。

 

「為什麼你們要在這個小島製造鬼物,把這裡弄得污煙瘴氣,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天恩實在不明白為何會有人立心破壞這個小島。

「呵呵呵…受人錢財替人消災,生意而已。」巫師答得爽快,西裝男吩咐遊艇使離碼頭,「小妹妹,你是他們選出來保護他們的制度,而我就是不惜一切要打破這個制度的人,我們總會再見面的。」巫師說完就返回船艙。

 

碼頭上,就只得天恩目送遊艇離開。

 

船艙內,西裝男整理著一大堆合約文件。

「都不知道你是什麼人,竟能未卜先知!」西裝男一邊整理著收購合約,一邊想向巫師打開話匣子,緩和之前頂撞巫師的緊張氣氛,「免得那你跟那個女孩越說越多,我叫人把船開走。」

「我不是未卜先知,只是比你們能走在時間前一點的位置。」巫師隨地盤膝而坐,「既然她是為我而預備好的對手,日後就會很多機會再見,也不急著一時。」巫師定睛看著西裝男,「你也不要一副不服氣的樣子,今次海裡的龍族介入了此事,你老闆也不想事情鬧大,把餘下事情交代好了,你就會平步青雲。」

聽到到巫師的說話,西裝男雙眼發亮,「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的老闆將會對你今次收購行動作出嘉許,你將會成為你老闆身邊的紅人,而我,當然想巴結你這些新貴…」巫師簡單直接說出自己的要求,「我這把年紀不是白活的,不過,假如你想得到你預期的更多,那你要有足夠心理準備。」西裝男有所猶豫。

「你眼中的老闆,是跨國企業的主腦,一個富可敵國的商人,對嗎?」巫師用問題打破西裝男的沈思。

「當然不只,更是慈善家和推動科研的企業家。」西裝男補充。

「但這一切都只是表象,一個滿足世人慾望的崇拜對象。」聽到巫師的回應,西裝男怔住了。

「你的老闆只是一個傀儡,一個受地上龍族控制的扯線公仔,本來好好的當一個富豪渡過餘生,卻偏偏惹上了海裡的龍族,老闆的地位將會江河日下,你把握到機會的話,就可以取而代之。」

「你為什麼要幫我?」西裝男也非善男信女,不會相信有從天而降的肥肉。

「你也看到,我做的事已經驚動了某些勢力,假如不為自己制造一個靠山的話,日子難過呀!劉承業先生。」巫師把自己的盤算說得輕描淡寫,讓西裝男劉承業減少防避心。

 

劉承業遲疑了一會後問說出這句話,「阿贊迦陀,只要你能令我飛黃騰達,我願意答應你任何要求!」巫師阿贊迦陀看著三隻鬼仔不停徘徊在劉承業身邊向他耳語,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天恩和家晴坐在叔公的士多前納涼,經過了一整夜,天恩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

 

「大師兄,為什麼有人可以因為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先殺死自己的兒子,再帶一身怨憤去自殺?把自己強行留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空間,會快樂嗎?」天恩想到女鬼最初的來由,再被法師利用,目的就是要把自己殺死的兒子可以回復人身。想到這裡,就覺得更奇怪。

「人類留在這個空間是有原因的,就是因為靈魂受到太多業力牽絆,業力會令人做出一些叫人費解的事。我們的工作就是把那些脫離了規則的靈魂帶回正軌,消除了他們記憶後,讓他們留在這空間再經歷一次生死,直到他們開悟,消除一切業力後就能超脫枷鎖。其他的事,就聽天由命吧!。」

「“永遠留在這裡”…我們真的是受到某些規限,靈魂只能徘徊在地球?」天恩忽然發現大師兄話裡玄機,問得他啞口無言。

等了半晌,大師兄才開口,「那個法師說自己要打破規則,又懂得用移魂術,相信他已經可以突破規限,永留人間。」

「長生不死?」天恩只想到四個字。

「是永續生命,天恩,人間…即是現在稱的地球,人類是禁止擁有永續生命,靈魂擺脫了地球這個循環後,會去另一個地方。」

「那…地球上有其他物種有權擁有永續生命?」長期的相處,天恩開始知道大師說話的技巧,只要答案不是「無可奉告」,就表示他話中有話,消化一下就會知道說話裡的真正含義。

「起碼你知道,昨晚幫助我們的,並不是人類。」大師兄認為一下子要天恩知道所有事,只會叫她超出負荷,決定在此打住,「龍族就是有份訂立這套規則的其中一員,日後你會見到更多,到時候再跟你說明。」

知道大師兄不想再說,天恩也不再追問,反正現在多了一個完全聽命於自己的無常,隨時也可以向他查詢。

 

而家晴就聽著長輩們在討論收購地皮一事,大概就是以叔公為首的居民雖然堅決不賣出,但財團已經成功收購了外圍地段,日後可以不停耍手段,更有人擔心兒孫們繼承了土地後馬上變賣,叔公眼見大家早已打定輸數,也無心戀戰再討論下去。家晴看著這群老人家,口裡說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但到最只說一句「係咁㗎啦!可以點啫!」便逆來順受,覺得這班人很可笑,自己的土地竟能輕言放棄。

 

離開了那班叫人悶得透不過氣的老人,家晴一個人走到士多舖面,遊目四顧,被一個男孩吸引著視線。

 

男孩正是龍雷火,本以爲完成了沈大師的請求,就可以順利返回龍宮,但卻被守著通道的攔住了。

「大王派你上岸辦的事,一日未完成,一日不得回宮。」

「什麼?我已經消滅了島上的妖物,不是任務完成了麼?」

「你手上的寶瓶完好無缺,就證明你仍有任務未完成。走!」

龍雷火一邊想著守門者跟自己的對話,一邊在島上四處遊蕩,苦思著自己還有什麼任務,直到走近士多,看到一支支擺放著的瓶裝水,才想起自己上岸後一啖水也沒有喝過。

 

「甚麼辦…對付妖物耗掉了不少元氣,雖然慢慢收集大氣內的電子也沒有問題…」地上的自來水加了太多化合物,難以入口,龍雷火想著甘甜的清水想得人也呆了。

 

家晴看到這個怪怪的男孩站在門口,四圍的人對他沒有任何反映,已經覺得奇怪,再見到這個男孩沒有影子,心裡想出一個念頭。

一手拿起放在門口的蒸餾水,走過龍雷火的身傍輕輕說了一聲,「想喝水就跟我來。」之後自己一個走到路傍的小巷。

龍雷火意識到這個女孩是在跟自己說話後,也跟著走到小巷內,家晴已經坐在石級傍等待著。

「喝吧!」家晴扭開擰蓋,把部分蒸餾水倒在地上,看得龍雷火傻了眼。家晴見到龍雷火的表情,自知有些事情弄錯了,「不是把水奠在地上,你們這些遊魂野鬼就收到了的嗎?」家晴的“真心膠”氣得龍雷漲紅了臉,「我不是遊魂野鬼啊!」也不理會凡人聽不到自己的說話,轉身正想離去。

「哪知道你是什麼鬼東西!口喝就拿去喝好了!」家晴知道自己攪錯了,但出發點真的是想給一口水讓龍雷火喝。龍雷火停下腳步,面向家晴,「你聽到我說話?」就連跟林中然對話也先現身他眼前再借用人間的科技才可溝通,但這個女孩什麼也沒有做過就可以聽得見看得到,龍雷火開始覺得這個女孩有點意思。

本想伸手拿取水樽,但看到蒸餾水三個字,龍雷火說了一句,「這是沒有生命的水,我不可以喝。」說完就把手收回。

「真麻煩!等我!」家晴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站起來走回士多,換了另一支礦泉水回來,「一六年歐洲礦泉水合口味了吧?」看到家晴手中的水,龍雷火二話不說就搶來大口大口地喝著。

「甚麼你…好像有點不同…呀!影子!」家晴發現回頭再見時,男孩的身上出現了之前看不到的影子,「其他人見到你跟空氣說話,會當你是精神病,那我只好現身。」原本只是淡淡的回應,但龍雷火腦中傳來龍王大人的聲音,「契約…」聽到龍王大人的提醒,再看看眼前這個能跟自己溝通的女孩,龍雷火說了一句話,「你…你想跟龍族訂立契約嗎?」家晴不明所以,「什麼?什麼契約?」

「就是跟我這個龍族訂立契約,讓我能隨時上岸,而我會答應你任何一個請求。」

聽到這樣的說話,家晴只覺得很新奇,反正跟在天恩身邊,一直見著一些自己從未想像過的事,眼下出現一個自稱龍族的小孩要求訂立契約,也沒什麼值得震驚。

「那,我要你努力守護這個小島,只要還有一個人喜愛這裡,你也要好好保護。」家晴腦裡當下只想到這個要求。

「好!」龍雷火一口答應,手中的寶瓶出現異樣,發出陣陣炫光後,龍雷火把寶瓶壓得粉碎,裡面原先放置的龍王珍寶都不見了,只有兩隻手鐲。

「戴上它,契約就確立。」龍雷火把其中一隻手鐲放到家晴手上,家晴小心地戴上手,但戴上了的一刻,手鐲不見了,就連龍雷火也消失於眼前,家晴感到一絲絲失落,「最起碼也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吧⋯⋯」

 

坐在士多門口的天恩,看到袁直君一行人走過,向公眾馬頭出發。漢sir 伴著林中然,慘遭雷殛的他,撐著枴杖,一枴一枴的走著。

袁直君看到天恩,好像想到了什麼,走上前,在袋中取出一支記憶棒,「我完全記不起為什麼自己會身處那間屋,但褲袋裡有這些東西。」說完向天恩展示出記憶棒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把它交給救了你的人”。

天恩接過記憶棒後,袁直君又塞了自己的名片給天恩,之後,就和林中然等人走向碼頭,同行的漢sir 則留下來,向天恩跟進一下她的作晚所作的事。

「昨晚你有聽到打雷嗎?」漢sir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電視台那班人說作晚在街上放置的儀器全都壞掉,又說自己的手機全部有問題。問我是否打雷劈中什麼電話發射站。」天恩腦中閃出龍雷火擊殺女鬼的一幕,但當然不會向漢sir 說明。

「那班傢伙真倒霉,聽說那些什麼電磁場探測器不便宜,不過那個節目這麼受歡迎,應該沒什麼大不了。」漢sir自說自話起來。

「你信不信有人因為想收購這裡,找人在這裡造出一隻鬼怪四處作惡?」天恩問。

「小妹,我當了特別部門成員十多年,再奇怪的事,再匪夷所思的理由我也見過,你說我信不信?我只是找不證據而已。」老派的漢sir 早已猜到那個南洋法師有古怪,只是一直找不到證據,昨晚他藉詞跟著攝製隊幫手,就是想看看他們放置的儀器會否得出一點實質證據,可惜當他跟大隊會合之前,攝製隊的儀器已被龍雷火全數破壞。

 

在渡輪上,林中然向袁直君發牢騷,「現在我們壞了一堆儀器,又只拍得一段請龍王的片段,那個沈大師又中了邪一樣,明天要找多幾個師傅訪問,再把昨日拍到的空鏡剪輯一下,你明我說什麼的啦!」其實袁直君完全不知他想要什麼,應該是,從來沒有人明白林中然的所謂“指令”,反正做什麼也只是捱罵,那其實了做什麼出來,也沒有什麼關係。

「監製,你的航拍昨晚拍到的東西,我們救回了。」對著手提電腦不停整理的副導演說了一句,林中然反應大得一手搶過電腦,看完之後,望著袁直君,「袁直君!你要上位就靠今次啦!」任誰也感覺到說話背後那一份“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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